《祈雨的太阳》 楔子 其实,我一直很想给自己买一个塔位。 不要安放在宗祠里、不要安放在庙里、更不要在自己家里。 我心中最美好的坐落之地,是在澎湖县马公市菜园里的妈祖庙。 那儿满满的,都是由百年榕树盘根错节粗壮交缠的根,交织而成神秘威严凉爽静谧的一片大网——像是网住了当时我与「她」的双眼。 我想起了外婆。 想起外婆每每在到妈祖庙参拜前,总是细细地将身T沐浴乾净、换上永远维持洁静的修行服後,再手托着鲜花素果、驼着她佝偻的背,一步步慢慢地屋外走去。 我记得这一趟,她约莫要走个二、三十分钟。 我不是很懂那时应该只有两三个月大、还躺在大门前婴儿床里的我,究竟是怎麽会把这几乎是日复一日的影像给深刻在脑海里——我想起多年後,当我跟我丈夫说这个时,他只是笑笑地跟我分析新生儿的脑部发展史。 「你只是将你长大後看到的影像,投S到你婴孩时期,让你误以为你是婴孩时记得这些影像,但其实,婴孩是不会有这麽深远的记忆的。」他温柔地说着他擅长的学知识。 而我当时站在Y凉的庙宇前,跟「她」说着这些平凡却意义深刻的回忆时,她很认真严肃地听着,像在听我说着关於实验的事情一样。 听完後,她没有多说些什麽,也或许她根本也不了解什麽新生儿脑部发展史,总之,她只是严肃虔诚地朝着庙里,双手合十地一拜。 我想,就是那虔诚的一拜、就是那佝偻的慈祥背影,让我萌生买塔位的念头的。 跟她的相遇,是在我刚出社会不久。 跟她的十多年後相遇,则是我刚出院不久。 那天是Y雨天,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金属中心大门口,对着警卫说要找我。 「曾……曾雨林?」警卫怯怯地跟对方确认後,再畏畏缩缩地向我禀报。 「……。」我脑袋一时轰轰作响。 曾雨林。 那年,我四十三岁,在这将近半百的日子里遇过数不清的人,但总有几个是深刻在脑海里、任凭岁月如何流逝、任凭时光如何残忍地脸上手上身上刻上细纹、任凭经历过任何足以心力交疲的事件,总还是如此屹立不摇地、像生根般地,紧紧咬在你心房里。 即使多年不见、即使多年未想起,但只要被人猛地一提起,就像按下消防警报器般,会震得你整个人警铃大作、永远反应不及。 曾雨林就是这样一个象徵。 「主任……?」警卫害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这才意识到我还拿着对话筒。 「让她进来。」我对着话筒说。 我都没有察觉到,我的语调竟会如此温柔。 「我想买一个塔位。」那天,她坐在我的办公室里,我这样对她说。 我以为她会呸呸呸骂我晦气、触霉头、一开口就说这种倒楣话——但很庆幸的是,她一点儿都没变。 「真巧,我也是。」她只是轻轻笑着,一边用她修长却也青筋浮现的手指,轻轻点在我的办公桌上,「不如,我们一起去找?」 第一部01 第一次见到她,是我刚被高雄医学大学挖角的那一年。 「这是我的资料,请问老师可以帮我写推荐函吗?」 只见她夯不隆冬,也没跟我预约会面,就这样不负责任地走进我的生命。 她没跟我介绍她自己,只是冒失地把一叠凌乱资料堆到我眼前。 「你谁啊?」我忍不住皱起眉。 「老师写是不写?不写的话,我要去找下一个了。」 哪知来者脾气b我大,话说完,那叠资料抱着又要走。 「你给我慢着。」我沉声道。 「你愿意帮我写推荐函了吗?」她一回眸。 那头黑长直发被她一甩,竟如流水倾泻,又如微风吹拂。 我这时才看出她长得标致——眼前人竟活脱脱像个伸展台上的模特儿——如此肤sE白皙、T态穠纤合度、那双眼睥睨地由上而下瞧着我——一点儿都没有请求人家帮忙该有的姿态。 是因为看我还是个新进助理教授的关系吗? 「我是第几个?」我挑眉。 她拿起修长手指仔细数了一会儿,「八。」 「我後面还有几个?」 「不多,只剩两个。」 嗯,很好,加上我刚好十一个,凑足了天然药物研究所的师资名额。 「写什麽推荐函?硕班的?」 「嗯啊。」她一派轻松。 「想读天然药物研究所?」 「嗯嗯。」 「所以打算把所有老师问过一轮?」 「嗯哼。」 她无关紧要的态度非但没有惹恼我,反而让我兴起一GU好奇——她被拒绝了这麽多次,表示学业表现一定惨兮兮,此时应该急Si了,怎麽可以这麽好整以暇? 又,学业成绩不佳,怎麽会有兴趣念研究所? 应该是家长b她来考的吧? 所以她不如就流程跑一跑,到时再跟家长说是老师不写,不是她不考。 这的确是个好方法——既然如此,我怎麽能顺她意呢? 「资料给我看一下。」我眯起眼。 她如我所料一愣,犹豫三秒,才把那叠资料再度摆到我桌上。 我一眼就瞧出放成绩单的资料夹,马上cH0U了出来。 成绩单上的第一行写着她的姓名。曾雨林。 我用视线在那个名字上抚m0了一下,接着继续往下看。 「咳,那个……因为我有休学过,所以……」我看没几秒,本来一派轻松的她居然开始困窘,「我会跟上大家的——如果我顺利考上的话。」 「如果每位老师都不帮你写推荐函,你是不是就不用考了?」我放下她惨不忍睹的成绩单。 「当然啊?」她一脸我在问废话的表情,方才的羞耻感又不知道散去哪里了。 「好吧。」我清清喉咙,不知道哪里来的一GU劲,「我会帮你写。」 「真假?」她明显愣住。 「写了也不代表你会考上、或甚至可以口试。」 我把资料简单过滤一下,只留下她的自传、成绩单及一些看起来还可以的期末报告,「如果有幸到口试,口试成绩可是占了百分之七十,你最好想想到时候该如何解释你的学业成绩。」 「我当然知道。」她一脸不服气地看着我的名牌,「我会好好想的,谢谢你,陈老师。」 「嗯。」我怀疑她到现在才知道我姓陈,「明天过来拿推荐函。」 「谢啦。」她轻松说完,便拿着资料,翩翩然离去。 我无奈地起身,本来要把她落下的门给带上,却一眼瞥见了我的实验室——更确切来说,应该要说是「我的研究生」的实验室——只是目前里头空无一人,很是冷清。 不过这样反而让我得以自在地环顾其中。 这里有浓浓的使用痕迹,这是刚退休的林教授所遗留下来的实验室。 实验室旁的储藏室里,摆满了瓶瓶罐罐各式溶Ye——绝大多数是有机溶媒,因为容易挥发,所以多用铁桶、或是棕sE瓶子给装着。 我几乎一见它们,嘴巴就可以娓娓道出常用於天然植物萃取的溶媒——甲醇、乙醇、丙酮、氯仿、二氯甲烷及正己烷等等。 除了储藏室的有机溶媒,我还在实验室看见了玻璃管柱、接管柱层析用的玻璃试管、cH0U滤漏斗、吹风机、薄层层析正相片及逆相片……正看着入迷,忽然一 个人影敲了门。 「!」我吓了一跳。 「抱歉,你就是淑惠,对吧?」对方是个男X,笑起歉意,「本来要找机会跟你打个招呼,但一直没机会,也不好直接去你办公室找你。刚刚路过你的实验室,刚好看到你在,就来敲门了。」 对方的聒噪,总会让我习惯X地想把对话降温;尤其我同他初次见面,他却已称呼我的名字,这些种种,都让我没办法给他好脸sE看。 「嗯。」 「呃——是隔壁化学所的吴秉男教授,想来我那边参观参观吗?」他虽然跟大多数人一样对於我的冷淡错愕,但他反应很快,没几秒就把话接了下去。 「教授?」我忍不住挑了眉,他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年纪,竟然已经是教授了? 「嗯,一年发表个两篇挂名第一作者的研究在Nature期刊上,你也可以年纪轻轻当教授。」 他谦虚地笑笑,但我可以读到他引以为傲的心思——他的确是该自傲,毕竟这可完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根本可以说,是天才了。 「我下次再去吧。」我淡笑。 「啊,当然好。」他m0m0下巴,瞧了瞧实验室四周,「林教授就这样退休,很可惜。」 「嗯。」 「总之,有机会来我那儿看看、坐坐吧。找我?」我还没察觉,他已经转头看向门外。 原来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nV的,本来默不作声,看见我们转头望去,她这才开了玉口。 「是的,副所长。」 副所长? 「Miko,我等等过去。」 那nV生闻言後点点头,却还是站在那儿。 「总之,有空过来看看吧。」他话说完,便跟着那位名叫Miko的nV生离开了。 他离开後,我忍不住松了口气——对於没来由的和善,我从来无法松懈心防。 我将实验室的门给阖上,避免又有不速之客来访,之後,我回到还未收拾妥当的办公室。 我叹口气。 面对凌乱,总让我浑身像爬满蚂蚁般地不自在。 我将方才那个叫什麽……啊,曾雨林,她的资料给摆到办公椅上,接着开始把从台北带下来的文件给逐一整理、归档。 当我一头埋入整理到聘书时,我终於停下手。 「兹聘请陈淑惠君为高雄医学大学天然药物研究所助理教授。民国84年12月01日天然药物研究所所长王耀铭」 我轻轻抚m0烫着金边的聘书。 这年,我二十六岁。 刚取得台大农学博士、在台大原本的指导教授底下做助教还没满一年,就被高医大天然药物研究所所长王耀铭给挖角来,担任助理教授。 听起来似乎是高升——但王耀铭也说得明白,主要是因为高医大的天然药物研究所快要「没人」了,所以他到处拜访一些年轻教师、中坚份子,希望可以让天药所起Si回生。 所以,我这就来了。 年纪轻轻的人生,或许轻到还未足以在人生里刻下几道深刻的伤痕,因此总是对於一些像是「理想」、「热血」、「中坚份子」、「起Si回生」等等字样感到一GU无法捉m0的x1引力与使命感,愿意离乡背井孤注一掷地做出完全不同於以往的决定。 虽然我从来就不是热血青年,但我却依然被这些文字给x1引了——直到年长後回想起,才会明白,其实这些都是命运早已写好的剧本,我们只是顺从着、却又毫不知情地,乖巧演出这一出出人生戏剧罢了。 第一部02 「曾同学,你好。」王耀铭亲切地打了声招呼。 「所长好,各位老师、教授好。」 只见曾雨林坐在天药所为数不多的老师面前,看起来出乎我意外地,一点儿也不紧张——毕竟她可是第一位口试考生——不过,光是亲眼看见她坐在那里,就已经大大地超出我的预期。 因为,我完全没想过她会有进入口试的一天。 满脸亲切笑容的王耀铭手上正拿着她的备审资料,当我意识到第一张就是出自我手的推荐函时,不禁羞得满脸红。 我想起当初写得很是心虚的心情,甚至开始後悔当初答应写推荐函的仓促决定——严格来说,我只考虑了零点三秒。 曾雨林的学业成绩一律技术X地维持在及格边缘,还曾经休学一年,期末报告也不出sE,自传更是乏善可陈;唯一可以作为下笔立足点的,大概只有「仪器分析」这个学科表现得还不错,还有她出sE的外表——平心而论,她的外表是「极其」出sE。 虽然这样说很不公平,但姣好的外貌在口试或面试时,的确是占着极大优势。 不知道是否为了今天的口试,不同於上回儿冒失来找我时的素颜P孩模样,今天曾雨林的脸上顶着JiNg致妆容,让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显白里透红、吹弹可破,那双唇点缀了鲜红亮彩,更突显了那头绑起黑马尾的青春俐落。 这一切,让她离伸展台上的模特儿又更近了。 还记得几分钟前,她打开门的那一霎那,那蕴藏在她T内的、似乎源源不绝的丰沛青春气息在毫秒间,霸道地充斥在我们这些大人之间,似乎让形同半只脚已踏入棺材的天药所,奇蹟似地多活过来了几分。 曾雨林坐在我们五位口试官正前方,从容地环视着我们,眼神扫过我时,竟没多做一秒停留。 「曾同学,请先自我介绍。」我有点不快。 「各位教授好,我叫曾雨林,是今年化学系的应届毕业生。」她笑起令人舒服的微笑,「在大三时,我因为家庭因素不得不休学一年,後来复学後,才开始对课业认真——所以各位可以看到,虽然我的学业成绩在大一到大二表现不佳,但在大三复学後,成绩已经有慢慢提昇。」 她话还没落下,大家已经开始翻看她检附的成绩单——的确,虽然成绩还是凄惨,但在大三之後,成绩的确是慢慢往上——很慢的那种。 「也就是在这两年,我开始对『仪器分析』这门课产生兴趣。」她继续说着,「我明白天然药物研究所有许多应用仪器分析的机会,因此报考天药所,除了希望让我的兴趣延伸、也让我的学习可以有延续的机会;当然最重要的,是期待未来对天药所有研究成果上的奉献,谢谢。」 她的态度从容,一点儿也不像一般大学毕业生打头阵口试时,会有的紧张结巴表现;而她的口条也出乎我意料地相当好,一言两语就把自己最不利的学业表现给解释得清楚,更让人有录取她後,她将有良好表现的错觉——对,「错觉」。 即使她的外貌、口条、嗓音完美得让口试氛围柔软,更让我视线所及的口试官、不管男nV都面露幸福微笑,但那可骗不了我。 当时她请我写推荐函时,那可有可无的吊儿郎当态度,我可还记忆犹新。 本来是抱持着「帮她写推荐函,她也不一定能进口试」的心态答应写推荐函的,只是我Si也没想到,濒Si的天药所居然是濒Si到这样的程度。 天药所今年报考人数创新低,她竟就如此天时地利人和通过资料审查、竟就这样坐在大家面前、竟就这样侃侃而谈自己凄惨的学业成绩。 而我也没想到,她竟完全不像是被父母b着来考研究所的样子;相反地,她反倒像是有备而来,因此才能如此从容不破、脸不红气不喘吧? 「谢谢你。」王耀铭轻轻点头,「吴教授?你有什麽问题想问曾同学的吗?」 「咳。」只见吴秉男挺了身,「雨林,你对哪项仪器最在行?」 经过这几周的共事後,我才知道吴秉男不仅是教授,还是化学所的副所长,更是天药所的仪器分析兼任教授。 我不明白怎麽有人可以年纪轻轻就如此得志,可能真的是天才吧? 「高效Ye相层析仪吧?」曾雨林思考一下後回答。 哇!听到曾雨林口中JiNg准说出这个仪器的名称,还真让我有些不习惯。 「很好,HPLC,英文全称HighPerformaceLiquidChroma tograpy。」吴秉男溜了一段英语,那资优生的模样让我有些失笑,「那我简单考考你,请说出HPLC的三个优缺点。」 「嗯,优点有取样T积小、层析速度快、可以定X定量……」虽然对曾雨林的报考动机、学业成绩存疑,但见她答得艰难,竟让我也开始替她紧张,「缺点有仪器昂贵……耗材不可重复利用,还有……样品不可回收?」 「Bingo!恭喜你全答对。」吴秉男很幼稚地拍手,但不可否认的是,有他在的场合就是b较轻松愉快。 但与轻松的气氛相b,曾雨林却渐渐没有刚开始的从容自在。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真的录取了,你要怎麽把HPLC用在你的研究上?」 「呃——」曾雨林面sE艰难,跟她完美的妆容形成了强烈的对b。 「答答看,这个问题大学生答错是很正常,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想像能力。」吴秉男鼓励着。 「嗯。」曾雨林吞了吞口水,思考了三秒,「我不知道。」 「好,没关系。」吴秉男微笑,「如果是我,我会用HPLC对几种天然粗萃物做定X分析,找出成分涵盖最广的萃取物,再以该萃取物作为分离标的,来进行管柱层析。」 「然後呢,管柱层析後得到的细萃物,我会再以HPLC来分离出纯物质、也可以做定量、甚至与标准物质做定X的b较监定。」 「吴教授,您说得太深太远了。」看着曾雨林那脸问号脸,我忍不住cHa嘴。 「哈哈哈哈,对喔,抱歉、抱歉。」吴秉男搔搔头,「其实天然物是我的老本行,只要谈起天然物,我就会忍不住一直念下去。是说,雨林你知不知道,化学所其实也有在做天然物分离?」 「不知道……」曾雨林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不会吧?吴教授,化学所想拉咱们天药所的生意吗?还在天药所的口试中拉生意?」王耀铭笑着出声了。 「哈哈哈哈哈……」不只吴秉男,大家都被王耀铭的幽默逗笑了,但只有曾雨林跟我一样,脸上并没有太多笑容。 「王兄,别这样说!我只是想跟雨林说,如果录取了天药所,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跟化学所一起讨论切磋研究啦!」 「好,我明白了,谢谢教授。」曾雨林淡淡的。 「陈教授?」王耀铭看向我。 「是。」我清清喉咙。 曾雨林的一双大眼终於落到我身上,让我意外的是,她似乎是深x1了口气,像转换心情般,再度展开了笑颜。 只是那笑颜与刚开始的从容完全不同,反而多了许多的疲惫与沉重。 方才被吴秉男这样一搅场,我明白曾雨林应该被扣了不少分——虽然吴秉男抛出的问题对於一个大学毕业生来说太过艰难,但她却连假装思考都不肯,只想了三秒就给出「不知道」的答案,这可是口试上的大忌——不知道为什麽,我下意识地把原先准备好的提问给抛到脑後去。 「曾同学,请你说说,你对研究所生活的想像。」 「嗯。」曾雨林缩了下巴,想了一下,「一直做实验、一直报告、一直写论文、直到毕业?」 大家听闻她可Ai的回答都笑了,连一向习惯臭脸的我也忍不住嘴角上弯。 「嗯,还有一直上课考试、一直看paper、一直被老师追杀实验进度、一直被退稿、实验一直失败、再一直重作、仪器一直装Si叫不醒,等等等。」我补充了几点。 这回儿换曾雨林与其他口试官笑了。 「即便如此,你依然想来考研究所?」 「是的。」她没有思考。 「为什麽?难道你对仪器分析的热Ai程度,足以让你战胜这些麻烦?」 「除了对仪器分析的热Ai,当然还有现实面的考量。」 「现实面?」我眯起眼。 「大家都知道,现在化学系的出路并没有很好,因此我才想要取得天药所的学位,未来可以朝药厂的方向去发展;再说,我也没有退路了,就跟老师为什麽要背水一战,远从台大下来高医大当教授,不也是因为有说不出口的苦衷吗?」 我闻言一愣。 她看着我,眼神坚定地让我不知所措。 「现在的我,就是这样的状态。我想要取得这个学位,所以我来报考,至於要不要让我的期望成真,当然还是要看各位口试官。」她的眼神落到其他老师身上,「毕竟我休学过一年,学业成绩也搬不 上台面,这些我都知道是我的绝对弱势,但我还是想试试看。其实,可以通过资料审查,在这里跟各位教授面对面口试,是我想都没想过的,实在很谢谢各位给我这个珍贵的机会。所以,就像我一开始说的,如果让我如愿进入天药所,我绝对会珍惜这个机会、并努力做完这两年的研究,对天药所有所奉献。」 「因为,这是我最後的退路了,谢谢。」 她话说完,全场陷入一阵沉默——毕竟没有应试考生会这样说话的。 说不出口的苦衷?最後的退路?她在说些什麽呀? 我的问题几乎是送分题,不用任何专业学识,只要有基本的口才与拍马P的能力,谁都可以把这一题回答得很好才是,她也可以趁机扭转方才吴秉男给她的扣分题。 她为什麽要回答这些五四三?为什麽要浪费这个扭转的机会? 我虽心里懊恼,下一秒却是急急地对她微笑,似乎像是要抢在其他人开口之前。 「谢谢你。」我对她说,接着我转向王耀铭,「我没有问题了。」 「好,h教授?」王耀铭点点头,接着点名下一位口试官。 我的问答便到此结束。 第一部03 我一打开门,差点没尿K子。 「老师好。」来者一脸美丽如芙蓉的笑容。 定了定心神,这才看清楚了是曾雨林。 「你没事站在我办公室门外不出声g什麽?」我没好气。 「我正要敲门,老师就打开门了,不是故意不敲的。」她的笑容没停过。 「嗯,所以有事吗?」我装冷漠。 「老师正要出门?」她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有什麽事?」我讨厌人家不正面回答问题。 「老师如果要出门,我就晚点再来。」她的美丽笑容像刻在脸上,一秒都不曾消失。 「嗯,我正要去洗手间。」我投降了,浓厚的尿意等不及我跟她迂回,「不然这样好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好吗?」 说完我便从她身旁擦过,她却跟到了我身後。 「?」我狐疑地回头。 「我也正巧想上厕所呢。」她嫣然一笑。 「……。」我没心思理会她,生理需求b得我直往目的地走。 结果她就真的跟着我到洗手间、进到我隔壁厕间、接着一阵如厕及冲水声、再到洗手台。 不得不说,这真是我最不自在的一次如厕经验了。 我用洗手r洗手,一边从镜子里偷偷看身旁的她。 我到此时才发现,她的黑发并不是全然的黑,在洗手间明亮灯光的照耀下,反而透露出一点啡h——是因为染过头发的关系吗? 那颗下巴短小所致的瓜子脸,让她本就JiNg致的五官显得更为完美——她真该感谢她母亲生给她这麽完美JiNg致的脸型——更别提那双在医美诊所少说要上万元才能取得的深刻外显双眼皮了。 除了完美脸型及双眼皮大眼,她的鼻子并不特别坚挺,嘴唇也稍嫌浅薄,但这些都被她白皙透亮的肌肤给完美遮暇,再配上她高挑的身材,难怪第一次见到她,我会马上联想到伸展台上的模特儿。 只见她慢条斯理地洗完手,接着那双cHa0Sh的手就这麽随便地往身上的白sE衬衫随意擦了擦,最後从包包拿出口红、贴近镜子,似乎正要补唇妆。 那瞬间,我猝不及防地与她四目相交了。 「……。」我反应不及,竟无法将那类似t0uKuI的目光从她的眼神中逃离。 但她却是从容地对困窘的我笑了一笑,接着便旁若无人地继续补着唇妆。 我发现自己的行径太可笑了。 「我先回去了。」我板起脸。 「原来老师在等我。」她挑起眉,笑了开怀,「那我好了,我们走吧!」 我来不及否认她的自以为是,就被她从後头嘻笑地给推出了洗手间。 「你别推我了。」我一GU火。 不只因为这个长相优等的应届毕业生超级无礼,也因为她高我许多,让我看起来反而才像个学生——如果不要跟她b脸蛋皮肤细致度的话。 「老师,真的很谢谢你!」虽然被我推开,但她还是满脸笑容。 「谢什麽?」我皱眉,低头整理被她推乱的衣着。 「身为老师,你都没在注意吗?」她挑眉,接着我眼前就多了一张榜单。 「喔,你上榜了。」我看到她的名字列在天然药物研究所的录取名单里。 其实,今天一早九点我就看过榜单——身为新进助理教授,招揽研究生是最重要的事情——而在榜单出现的那一瞬间,我竟是下意识地寻找「曾雨林」三字。 或许是因为我只认得她,也或许是因为她不同於其他人的口试内容。 最後的退路?什麽跟什麽啊,一个小孩子说话像大人一样。 只是,当我看到她的名字稳当当地挂在那儿的当下,情绪竟是五味杂陈——一方面是惊喜天药所的态度开放,竟然愿意给这样不凡的学生一个所谓最後的退路;一方面也想着,或许只是因为天药所已然衰败到,让口试官们不得不对她打了合格分。 但最说不通的,是我竟有一GU说不出来的舒畅感,打从心底慢慢扩散上来——尤其她又在放榜後几小时内出现在这里——这小nV生可真懂事,若晚个几天才来拜访我,我是绝对不会理会她的。 但我一样板着一张脸。 「老师真会浇冷水。」她的脸sE总算有点黯淡下来。 「所以,你来找我有什麽事?」我顿顿,「为了谢谢我?」 「嗯啊,谢谢你当初 帮我写推荐函。」她停了一下,接着,脸竟然慢慢红了起来,「还有,想请问老师,可不可以收我当你的研究生?」 「……。」我没有料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 我以为她就是来谢谢我的推荐函,或是谢谢我口试时丢送分题给她——虽然她根本没有把握住,我也实在怀疑她会知道那是我特地给她的送分题。 无论如何,今天早上九点放榜,而现在才上午十一点。 我竟然已经有学生求教——虽然是曾雨林,但我很难不开心——至少,我不用担心今年没有研究生。 有了研究生,我就可以申请国科会计画补助,有了研究经费,我就有投稿期刊的可能X。 忽然间,当下感觉不是很真实。 ——我居然,有了生平的第一位研究生。 ——我的第一位学生。 人生总有那个几个霎那,会让你有人生此时此刻,正处在命运转捩点的直觉——而我想,现下就是人生那极少数的几个霎那之一。 「老师怎麽在微笑?这是答应的意思了吗?」 「我哪有笑?」我收起嘴角,举步往办公室走。 第一部04 「记得口试时,你说过对仪器分析有兴趣。」我慢条斯理,「现在排序这些溶媒的极X。」 站在我隔壁的曾雨林明显一愣,随即皱着眉头。 之前就知道她高出我许多,但直到她站在我身边,我才知道原来她高了我足足一颗头。 「嗯……甲醇最高、接着依序是乙腈、丙酮……」她答得艰难,让我想起了吴秉男。 「然後呢?」我故意催促她——我可做不来像吴秉男那样的微笑温柔鼓励。 「氯仿、乙酸乙酯、二氯甲烷、正己烷。」忽然间一个男声出现。 「吴教授。」我吓一大跳,但曾雨林已经打出招呼。 「嗨,两位。」吴秉男一脸神清气爽地踏进我的实验室、走到我跟曾雨林中间。 天,他何时出现的?他又怎麽知道我问了曾雨林什麽问题? 「嗯。」不管如何,我对於他的打扰感到不耐——我最讨厌做事情做一半被打断的感觉。 「氯仿!」他似乎没看见我口罩上方的白眼,只是自顾自兴奋地举起一瓶棕sE瓶,「多少人怕它怕得要Si,但它却让我在Nature上发了两篇paper。」 「毕竟是毒化物——吴教授不戴手套?」我只注意到他没戴NBR手套就抓起那瓶子。 「不戴!」他哈哈大笑,「淑惠,你看这是什麽?」 说完,他把他的手晃到我面前。 我一眼看见他的手心,不禁呆住——只见那手掌上,布满了一小颗一小颗的……是水泡吗?还是结节?还是痂? 不管是什麽,我见到那密密麻麻的小点,头皮已经开始发麻。 「这是小结节,医师也诊断不出是什麽。」 他说完,把手掌也「展示」给另一边的曾雨林看——看来他似乎挺引以为傲自己的手长成那样的。 「这是自从我开始lU0手接触有机溶媒後,慢慢变成这样的。」他收回手,含笑说着,「但我觉得这是有机溶媒——尤其是氯仿——送给我的贵重礼物。因为从那之後,我的研究就开始突飞猛进,像是这些有机溶媒特别送给我的『回报』一样。」 「所以,我後来也乾脆不戴口罩了。」他看着戴着活X碳口罩的我们,那笑容在我看来,好像并不怀好意,「更神奇的是,我每年健康检查的数值都很正常,哈!雨林,你不觉得这一切真是太美好、太神奇了吗?」 「嗯,很美好很神奇。」我脸一沉,没让曾雨林有开口的机会,「吴教授,请问你来,有什麽事吗?」 「哈哈!淑惠也认同,那真是太好了!希望你也可以倡导不戴NBR手套、不戴活X碳口罩,让雨林也可以有登上Nature的机会,好不好?」吴秉男依然维持笑容。 不知怎的,看着他一脸笑容,忽然让我有一GU恐惧,慢慢自後腰爬了上来。 奇怪?之前对他的感觉可完全不是这样的。 认识他的这几周,他给我的感觉就是热情过头、罗哩叭唆、Ai串门子、优等生乾净模范模样的聒噪年轻得志、外表披着男人皮、内里却被我严重怀疑只有幼稚园年纪的P孩——对,即使他已经贵为化学所副所长,还手握两篇Nature期刊文章第一作者的权威地位,但他一直都是给我轻松愉快的感受——或许也是因为这样,他跟学生们看起来感情都很好——尤其是上次那个静静站在实验室门口等他的,「Miko」。 Miko是硕士班二年级生,不只是吴秉男的学生,更是他的得意门生——Nature期刊上的两篇文章,Miko都稳稳占着第二作者的位置——这种程度其实已经可以直升博士,吴秉男也十分有意提拔,但Miko本人似乎是无意继续往上攻读。 会对Miko这个人有印象,除了因为她常常跟在吴秉男身旁,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她长相实在太平凡了——不是说头脑好的人就应该要长得如何,而是她的长相平凡到,我看了第五次,才渐渐勉强记住她的长相。 这对我来说可真不寻常,毕竟我可是相当自豪对面孔的记忆力。 Miko的身高跟我差不多,眼睛不大不小,戴着一副中规中矩的黑框眼镜,鼻子并不特别坚挺,嘴唇不厚也不薄,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笑容,但也不像我不笑就常常被误会在生气,她的表情b较像是「没有表情」——唯一b较有记忆点的,是她异常惨白的肌肤。 其他,没了。 要不是她是吴秉男常常带在身边的得意门生,要不是我在走廊上跟她 相遇的机率高得离谱,要不是她见迎面是我都只是低头快速走过、而不是像其他学生会笑笑地跟我打招呼,她绝对会是路人等级的角sE,我一眼看过,也不会在我人生上留下一丁点残影。 Mi-Chin,Sung,期刊上高高地挂着这个名字。 中文名字是宋芈晴。 第二个字念三声ㄇㄧ,是曾雨林教我的,因为我一开始以为那个字念芊,一声ㄑㄧㄢ。 想不到曾雨林的国文造诣会b我好,真是令人感觉不太舒快。 「吴教授,你宣导这事儿,不是违反了实验室安全守则吗?」一想起这段往事,我不禁冷道。 「所以,Miko也没戴NBR手套、没戴活X碳口罩吗?」没待吴秉男回话,曾雨林已经cHa嘴。 「?」我挑眉。这小妮子是吃了什麽胆?居然在第一天上工,就给她的指导教授cHa话? 「呵呵,雨林,你真的很关心Miko呢,不亏……」吴秉男却说了句我听不太懂的话。 「咳哼。」我不满地清清喉咙,提醒眼前两位要尊重一下这间实验室的老大,「吴教授,我正在带雨林熟悉实验室环境跟一些天然物实验的基本知识呢。所以,如果你没事的话,不知道可不可以晚点再来?」 「噢!当然,当然!」吴秉男宏亮一声,「那我们就晚点再聊了,拜!」 眼见不速之客终於离开,我忍不住轻轻呼了口气。 「所以,我们刚刚说到有机溶媒的极X。雨林,你再排序一次吧。」 「林。」 「嗯?」 「你可以叫我林就好。」她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 「林?」我不禁轻笑,「好奇怪,我不习惯叫人单名的。好了,雨林,排序一次吧。」 她抬起头看我,但因口罩戴得很满只露出她的大眼,让我没办法看清她整张脸蛋表情。 那两秒,犹如什麽情绪在我们之间安静的倾刻中产生、又溜走。 「甲醇、乙腈、丙酮、氯仿、乙酸乙酯、二氯甲烷、正己烷。」我还没厘清方才两秒发生了什麽事,她已经低下头,像没事般将那瓶瓶罐罐给依极X高低排序好了。 「嗯,很好。」我刻意忽视掉方才那有点奇怪的两秒,也有些惊讶她居然还记得方才吴秉男乱入时给的标准答案。 「来个小知识:你知道这些溶媒,谁的重量最重吗?」 「?」曾雨林疑惑地挑了眉。 「答案是——吴教授最Ai的这瓶。」我带点恶趣味地把方才吴秉男把玩在手上的溶Ye拿起。 曾雨林那双漂亮的大眼透露出笑意。 不知怎的,看到她的双眼笑意,竟让我也感到些许开怀。 「因为氯仿有三个氯原子,所以会特别重。」我愉快地把瓶子放下,「所以它会b只有两个氯原子的二氯甲烷还要重,而二氯甲烷又会b其他溶媒要来得重。」 「你可以拿拿看。」 「真的耶。」她一边拿起一瓶瓶的溶媒,一边语出惊喜。 第一部05 「真的耶。」她一边拿起一瓶瓶的溶媒,一边语出惊喜。 「这种小知识,对於日常的判别很受用。」我顿顿,「虽然瓶上都贴有标示,但有时不免会有疏忽、或是其他无法避免错误的情况发生,在这种状况下,如果你熟悉溶媒各自的重量及相关特X,你就可以避开许多意外。」 「喔。」她点头,但我知道她似懂非懂。 「最後,我会继续戴手套跟口罩。」我摘下手套,走往洗手台,「我希望你也是。」 「喔?老师不想投稿Nature吗?」曾雨林戏谑地说着,一边也脱了手套,想跟着我洗手。 我紧盯着她那双细致的手,「雨林,你可不能脱手套,你的工作还没结束。」 「咦?」她一脸困惑。 「对,我知道今天是暑假第一天,是你大学毕业後的第一个暑假。」我擦乾手,「但对我来说,你今天来找我报到,等於你的研究所生涯已经敲响了。所以,开始工作吧。今天就好好收拾你的实验桌及办公桌,好好盘点你的实验器材,下午我们就来讨论研究计画。」 「蛤?」即使脸上还挂着口罩,我依然可以看见她一脸惊恐与不可思议。 看她满脸惊惧,就知道这小P孩一定以为来找我报到一小时,就可以开心去过暑假了——不过事情当然不会如她所想这麽简单。 即使研究所放榜至今三个月以来,她常常有事没事就带果汁、饮料、点心来探望我、贿赂我,但这可不能免去她提早上工的命运。 她的大学基础不佳,我又是新进教师,今年还真的只有她一个学生来求教,等於只有我们两人孤零零地搭在同一艘船上——也就是说,我们不趁这两年拚出一个名堂是不行的。 「老师,不好意思。」忽然一个nV生站在门口。 「!」我又被吓到了。 「……。」曾雨林这次没像刚刚那样反应快速地跟对方打招呼。 「芈晴?」我看清来者是Miko,以为她又要来找吴秉男,「吴教授刚刚才回去。」 「我不是来找吴教授。」Miko的声音细细的、小小的,活像个没有自信的路人。 「那你来是?」 她沉默几秒,最後缓缓地语出一个字。 「林。」 身旁的曾雨林明显身子一震。 「喔,你来找雨林啊。」我忍不住瞥了曾雨林一眼,但曾雨林却只是低头看着洗手台,「但我还在带她认识环境耶,你能不能等等再来呢?或是雨林等会儿再去找你?」 化学所的人是怎样?太闲了吗?整天来我这儿串门子做什麽? 还都不敲门的,不是直接大剌剌走进来,就是不动声sE站在门口猛一出声,每次都要把我吓一跳。 吴秉男就算了,Miko也不过就是个硕二生,居然当着我的面要人?现在是什麽情况?看不起我是新进助理教授吗? 「不,我现在就要找她。」哪知Miko的声音细小得像蚊子,语气却完全成反b。 「……。」我脸sE不禁一沉。 「陈老师,对不起,但是我只是想跟林说,要她不要拖累你。」 「嗯?」我一愣。 曾雨林在一旁保持沉默。 「她会来考天药所,纯粹就是想——」Miko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想怎样?我正听着。」我眯眼。 「陈老师,对不起,我只是给您一个忠告——林是一个相当没有责任感的人——因为您是新进教授,所以当然不知道,但林可是在高医化学系出了名的……不负责任。这次您只有她一位研究生,除了因为您是新进教师,更重要的是,大家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请问你说够了吗?」 我打断她,着实没有想到这麽一个不起眼的nV生,说出来的话语却一句b一句还要尖锐,我来不及消化,已扎得我头疼。 「……。」Miko终於住嘴,没有表情地看着我。 我回头看曾雨林,她依然低头不语,看起来并不打算在目前这诡谲的状况开口。 「我的学生,我自己会注意。」我盯着Miko,「b起雨林到底负不负责任,我想你应该管好自己的事就好,譬如好好思考要不要继续往上念博士——说到这个,不晓得吴教授知道你来对我的学生指指点点吗?」 「他知道。」Miko笑起微笑,怎麽会有人连笑容都如此不起眼? 「事实 上,就是他鼓励我来跟您说的。」Miko又补一句。 「喔?」我挑眉,正要继续说话,却被她打断。 「当初这间实验室的林教授,也是因为帮她……」 「你给我滚。」曾雨林忽然在旁边开口了。 不只Miko,我也不禁一愣。 本来关於Miko所说的关於她、关於林教授、心中而生的种种疑惑,都在那一瞬间消失。 因为,曾雨林的话语,竟是如此颤抖,完全没了她原本的嬉闹yAn光气息。 曾雨林抬起头,那双眼、那双眉,都已染上浅浅的粉红红晕。 「你给我滚……听到没有?」曾雨林那一字一句的,都是满满的颤抖,与愤怒。 「呵。」Miko闻言冷笑一声,却不看曾雨林,「陈老师,忠言逆耳,请你务必好好思考,把林赶出去的必要X。我想,甚至退她学也不为过。」 Miko话声刚落,曾雨林忽然从我身旁冲了出去! 「林!」我反应不及,曾雨林已经笔直往Miko的方向冲。 「!」 Miko似乎也没料到曾雨林会忽然有此激烈动作,急忙往後退,但退没几步路就碰到了走廊的墙壁。 只见她一脸惊恐地看着这顿时失控的一切,嘴巴大开,还没来得及叫出声。 就在那瞬间——曾雨林JiNg准地停步在天药所实验室门前。 「我叫你出去,听懂了?」她轻微地喘着,说出她悦耳的嗓音。 「……。」Miko犹自惊魂未定,那双小眼此时大睁,大开的嘴,则是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砰! 曾雨林将门给重重地甩上了。 门关上後,她的背影气喘吁吁,过了几秒,这才转回身。 只是,当她回过身,脸上已经恢复轻松,嘴角甚至挂了点笑意。 好像刚刚什麽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好像刚刚什麽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老师刚刚叫我林,我有听错吗?」她有点戏谑地说。 「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我没空理她这些。 「……。」她的笑容消失了。 「你要不要给个解释?」 「呵。老师刚刚还维护我,现在却回过头来质疑我了。」 「我不是质疑你,我总该了解事情经过。」 「那请你退我学吧。」她耸耸肩。 「什麽?」我愣愣。 「不然,我自请休学,可以了吧?」 「你到底在说些什麽话?」我生气了。 我想起了我帮她写推荐函,还在口试上给她送分题,还为了她的名字出现在榜单上而开心……结果今天才报到第一天,她居然说要休学?她怎麽可以这麽不负责任? ——我忽然想起方才Miko那席话。 「老师永远不会懂,我过去都经历了些什麽。我也不懂,我为什麽要把我的过去摊开来?难道老师不知道这是再次伤害?」 「我才不在意你过去经历了什麽。」我沉声道,「我只是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为什麽会有人对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什麽都不知道的话,我如何跟你在同一艘船上?」 「呵!同一艘船上?」曾雨林嗤笑一声,「老师真是够了!」 「我懒得跟你耍嘴皮子。」我的脸沉下,「你现在踏在我实验室的地板上,也来找我报到了,我们当然在同一艘船上。」 「我早就听够这些好听话了。」她皱起眉,「什麽同一艘船上、什麽我一定会帮你、什麽大家都会站在你这边……老师不知道我受过什麽伤害,也不知道刚刚Miko为什麽会说出这些话;既然如此,为什麽就不能什麽都不要知道、让我好好做实验、好好读完研究所、好好拿到硕士学位?」 「你还真大胆,敢这样对自己的指导教授说话。」我冷道,「我只想送给你一句话——你没你想像中脆弱。」 「呵!」她笑出声,「没经历过什麽的人,总是可以说出这些自以为富有哲理的话。」 「什麽?」 「就这样吧!老师,谢谢你帮我写推荐函、口试还给我送分题,但我今天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她边说边推开了门,「造成你的困扰,真的很抱歉。或许你也会变成那些跟Miko一样说我是非、说我不负责任的人,但没有关系,我不会怪你。」 我愣住,没料到她会知道那题题目是送 分题、也没来得及琢磨她的语意,她已经消失在眼前。 第一部06 「哇!稀客、稀客!」 吴秉男大声嚷嚷的,Ga0得他实验室的人都抬起头来看我。 身为高医大的当红炸子J,吴秉男的实验室似乎有重新装潢过,整个空间弥漫着崭新的气味,墙上还挂着一幅幅的各式认证及奖状。 里头的实验桌共有六大排,研究生及研究助理一眼望去,大约就有十来个——而如此偌大的实验室,还是由吴秉男一个人独自主持的。 只是b起实验室规模,更x1引我注意的,是一眼望去,只有寥寥数人戴着安全眼镜、NBR手套及活X碳口罩,其他的,就如同吴秉男曾经像疯子般倡导的那样,空手空嘴接触着那些有机溶媒、做着实验、敲着矽胶玻璃管柱——忽然间,我一眼认出远方那个正敲着玻璃管柱的,就是Miko。 不同於其他人若有似无地打量我,Miko只是专心致志地敲打着管柱,一方面视察管柱里矽胶粉末的紧密程度,一发现有不够紧密之处,就再朝那个点位继续敲打。 如入无人之境地,那样专心做着实验。 我忽然一GU怒气——在这边心无旁鹜地做着实验,曾雨林呢? 「你的学生助理们很听你的话。」我将视线收回到眼前的吴秉男。 「呵!」他似乎知道我在说什麽,满意地环视实验室,「淑惠,找我有事吗?」 「到你办公室吧?」 「喔,当然!」吴秉男开朗地笑笑,「请!」 「吴教授,我就不跟你罗唆了。」他还没关上门,我已经开口,「你家的Miko是怎麽回事?」 「啊?」他挑了眉,「她怎麽啦?」 「她怎麽啦?」我眯起眼,「她上周来我实验室说了一些你鼓励她说的话。」 「我鼓励她说的话?」 我其实无法判别自己的举动是否太过冲动,但我已经别无它法了。 因为,曾雨林已经消失了整整一周。 她的手机不是不接,就是转入语音信箱,到学务处查到当初她留下的通讯地址,却怎麽都没勇气亲自走这麽一遭——总感觉走到这一步,似乎已经超越了某些界线。 我也不是没想过找Miko问个清楚,但顾虑自己跟她的师生阶级差异,也没有信心这样贸然行动是否恰当——尤其MikoYyAn怪气的,加上她上回儿说话的呛辣程度,都让我对她感到多所顾忌。 既然如此,就只能找Miko的老板——吴秉男了。 「他知道。事实上,就是他鼓励我来跟您说的。」那时的Miko是这样说吴秉男的。 「她跟你们说了这些话?」吴秉男一脸不可置信。 「嗯。」我顿顿,「所以现在要怎麽处理?我的学生因为她,已经消失整整一个礼拜了。」 「这个……」吴秉男顿了顿,「其实,淑惠,这好像不关我这边的事。」 「不关你这边的事?」我几乎无法相信他说出的话,「你的得意门生来刺激我的学生,现在她直接不来学校了,你却说不关你这边的事?」 「好好好,你别生气。」他摆摆手,「不然,我叫Miko进来?」 没待我回应,他已经走到门口,朝着实验室的方向喊。 「Miko,你给我过来!」 没几秒,Miko面无表情地走进办公室,一见到我,竟一丁点脸部肌r0U牵动都没有。 我这才发现我好像没见她笑过,除了上次她说着那些恶意满满的话语时,偶尔伴随出的冷笑。 「把门关上。」吴秉男用下巴指了指。 她听话地把门闭上了。 「你为什麽要去陈教授对雨林说三道四?」吴秉男单刀直入,「还说是我鼓励你说的?」 「?」Miko闻言挑了眉,并没有回话,只是瞥了我一眼。 「人家雨林消失一个礼拜了,陈教授的实验完全停摆,你说现在该怎麽办?」吴秉男顿顿,「陈教授现在都在这里了,你要不要跟人家好好解释?」 「她说她今天会来学校。」Miko淡道。 「什麽?」我跟吴秉男异口同声。 「林。」Miko闪躲掉我的注视,「她说她今天会来学校。」 「什麽?」我无法相信。昨天我才又试着拨打曾雨林的手机,但一样被转到语音信箱,为什麽对曾雨林有着满满敌意的Miko,却可以联络上她? 「陈教授,那天说的话,很抱歉造成你的困扰。」M iko忽然对我九十度鞠躬道歉,我一时无法反应,「以後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我有主动跟林联系,也跟她慎重道歉过了,她说她今天会回到学校、继续她的学业。」 「……。」我哑口无言。 我完全没想到她会就这样道歉,还是如此慎重的鞠躬道歉;我也没料到她早已跟曾雨林取得联系,还修补好她先前所造成的伤害。 她的危机应变让我站在这里,活像个鲁莽行动的三岁小孩。 「你以後不许再说那些话!难道以前惹出的风波还不够吗?」吴秉男忽然厉声指责。 「对不起。」Miko这会儿改向吴秉男鞠躬道歉,只是不是九十度。 「你不要这样,是我们对陈教授抱歉,你对我鞠躬g嘛?」吴秉男见Miko如此,态度立马软化不少。 我忽然意识到Miko并不如表面上的简单,因为她似乎把吴秉男给治得服服贴贴的——真是奇怪,外表明明如此木讷平凡,却给我一种有许多手段与手腕的怪异感。 「你的道歉,我心领了。」见眼前Miko一下鞠躬一下道歉的,我似乎只能接受,「倒是你们刚刚那些话,让我很想了解,到底以前雨林是惹出了什麽风波?」 Miko与吴秉男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过了几秒,吴秉男才勉为其难开口。 「陈教授,我认为既然雨林都在你底下做研究、她也愿意回来继续学业,你就别再探究过去的风波了,这样对你、对雨林、对大家都会b较好……」 叩叩叩。 我正要说话,门在此时被敲响了。 吴秉男似乎视那敲门声为救命符,毫不掩饰地大大呼了口气。 「啊!请进!是谁?」 门慢慢地打开,是一个我不认识的男生。 「教授,那个……」他怯怯的,话还没说完,另一人忽然从他身後钻了进来。 「老师!你怎麽在这里!我正找你呢!」 「林?」我惊讶道,眼前的不正是我找了好多天的曾雨林吗? 「吴教授好!Miko,嗨!」曾雨林已经站到我身旁、亲昵地挽住我的手臂。 我回头看,方才那个看起来怕东怕西的男生已经消失了;再回头过来,这才发现Miko正盯着曾雨林挽着我的手臂,见我注意到她的注视,她马上又把眼神移开。 「雨林,你老板着急地来找我们要人呢。」吴秉男打起哈哈,「你以後别再乱跑了,我跟Miko可不是你的保姆啊!」 「对不起、对不起!」曾雨林将双手摆在额前,「我以後不敢了!」 「好啦好啦,回来就好了,你们师徒俩赶快回去天药所吧,不然外头学生大概已经咬耳朵八卦到耳朵快烂了。」 吴秉男的话听起来似乎幽默,但只有曾雨林笑出声来。 「哈哈哈,吴教授,你别亏我了,我们走就是啦!」曾雨林把我拉出吴秉男的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秒,吴秉男依然维持着yAn光的笑容、目送我们离开,而Miko,则是低头不语。 我忽然想起来,好像自从曾雨林出现,Miko就开始保持沉默。 如此生疏的互动,一点都不像是她与曾雨林取得联系、再让曾雨林回来学校的样子。 第一部07 「老师。」曾雨林敲了门。 「都用好了?」我把笔记本阖起。 「是的,实验桌、办公桌,全都盘点收拾好了。」她递给我一张A4纸。 嗯,看来还得多训练。 虽然只是简单的盘点,但从小地方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统整能力——纸上只有她潦草地用手写着一些器材及文件名称,并不详细、也没有经过统整,看起来颇为粗糙,也完全不具有参考价值。 不过没关系,我们有两年的时间。 「好,那我们来讨论你的研究计画吧。」我将那张纸摆到一旁。 「这是我觉得可行的计画。」我将笔记本递给她。 她接了过去,看没几秒,就皱起眉。 「我想,以我的专业,加上你对仪器分析的兴趣,我觉得我们可以来分离天然物。」我没有理会她一脸问号脸,「或许也可以加点半合成,做更多成分上的衍伸。」 「什麽是半合成?」她犹豫地开口。 「就是把我们从天然物分离得到的成分,进一步以化学合成的方式,来得到另一种化合物。」我边说边想起了吴秉男。 细读了他发表过的几篇研究文献,发现他除了天然物分离之外,最擅长的,就是半合成。 他就是靠着半合成得到许多新化物,而这些新化物,大部分在动物实验都取得相当显着的效果,未来甚至不排除可以应用在人T的疾病治疗上,因此才能登上Nature杂志——既然如此,我何不也这麽做? 「好喔。」相对於我的跃跃yu试,曾雨林看起来很没劲。 「这是我打算要分离的天然物。」我耐着X子,在笔记本上面划线。 「木蜡树?」她跟着念。 「又叫做木漆树、山漆,英文名WaxTree,学名RhussuccedaneaL.,漆树科,漆树属。」 「……。」不出所料,她还是一脸问号脸。 「如果你有更好的建议,可以提出来,我们能讨论。」我盯着她坚挺的鼻梁。 「老师别亏我了,我怎麽可能有更好的建议?」她耸肩。 「好,那就决定了你的硕士论文题目,『木蜡树的叶部成分分离』,心有余力再做半合成、甚至是生物活X检测。」我笑笑,「你明天有空吗?」 「嗯?」她看起来完全没进入状况。 「要去采集样本,不然我们不可能凭空生出木蜡树叶。」 「喔。」她犹豫一下,脸部表情渐渐转趋复杂,「所以,要爬山吗?」 「不然?」我挑眉。 「天啊。」她终於忍不住惊呼,「真的要爬山?」 「欢迎来到研究生生涯。」我微笑,「研究生可不只是在实验室按仪器按一按,就能生出一本硕士论文的。」 「好吧……。」 「所以,在爬山之前,你应该要做什麽功课?」我盯着她。 「呃。」 「你该不会打算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我说什麽你就做什麽吧?」我持续盯着她的双眼,「最难的论文题目,我已经帮你订下来了,国科会的研究计画没意外的话,也会由我来写,那你要做什麽?」 「……找研究文献来读?」她尝试着回答。 「错。」我脸一沉。 「去买登山道具?」 「……。」 「还是……买意外险?」 「去给我研究植物外观,明天由你来判别,你说是我们就采,不是就不采。」我一GU火。 「蛤?!」她脸一歪。 「快去吧。」我把对话结束。 「老、老师等等,如果判别错怎麽办?不就采错样本?」 「那你就别想毕业了。」我淡道。 「……。」她一脸不可置信。 「快去准备吧,明天上午七点见,我们开车去柴山。」 「老师……」 「嗯?」我以为她要跟我抱怨太早还是其他五四三。 「没事,我知道了。」但她最後只是清清喉咙,便离开了办公室。 她离开後,我把整张脸埋入手心,深x1了口气。 装作什麽事都没发生,想不到会这麽难。 我不知道Miko当初那席话是怎麽回事,也不知道曾雨林这一周杳无音讯是不是真的想要休学;不知道Miko是怎麽跟曾雨林联系上的,也不知道Miko是怎麽让曾 雨林又回来学校;更不知道为什麽方才在吴秉男的办公室时,Miko看见曾雨林时那一脸的冷淡反应是怎麽回事。 「陈教授,我认为既然雨林都在你底下做研究、她也愿意回来继续学业,你就别再探究过去的风波了,这样对你、对雨林、对大家都会b较好。」 吴秉男的话语还在我脑海中发酵。 什麽跟什麽啊,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总是会轻描淡写说出这种自以为很客观、很大气的话。 一个过去的风波稳当当地挂在那儿,怎麽可能不探究? 怎麽可能装没事就会对大家都好? 即使我选择不探究,那风波就像是一个未爆弹,上次是Miko点燃,下次又会换谁? 上次Miko一点燃就让曾雨林一个礼拜找不到人、差点让我以为她要办休学,下次呢? 刚刚我装作什麽事情都没发生过,她似乎也乐得轻松,还能跟我挤眉弄眼哀号,一周前她那快要失控的模样,就像一场我想太多的梦。 「呵。老师刚刚还维护我,结果现在却回过头来质疑我了。」 「那请你退我学吧。不然,我自请休学,可以了吧?」 「老师永远不会懂,我过去都经历了些什麽。我也不懂,我为什麽要把我的过去摊开来?难道老师不知道这是再次伤害?」 「老师不知道我过去受过什麽伤害,也不知道刚刚Miko为什麽会说出这些话;既然如此,为什麽就不能什麽都不要知道、让我好好做实验、好好读完研究所、好好拿到硕士学位?」 「就这样吧!老师,谢谢你帮我写推荐函、口试还给我送分题。但我今天没办法继续下去了。造成你的困扰了,真的很抱歉。或许你也会变成那些跟Miko一样说我是非、说我不负责任的人,但没有关系,我不会怪你。」 ※※※ 「老师早!」 隔天,当我抵达实验室,曾雨林已经坐在她的座位,正神清气爽地吃着早餐。 「早。」 看到她稳当当地坐在那儿,真让我感到意外。我以为她会给我Ga0睡过头还是迟到那套戏码。 「哇!看老师穿这样好不习惯唷!」她毫不客气地扫描了我全身上下。 「你穿这样我才不习惯吧。」只见她一脸素颜,还用发带把浏海往上固定,身上穿着运动T-shirt,下半身穿着紧身收缩K,看起来不像要去爬山,反而b较像要去健身房的模样。 「不过老师穿这样看起来亲人多了。」 我受不了她打量的眼神。 「好了好了,我去办公室收拾一下,等等就出发。」 「好!」她宏亮一声答完,开始低头囫囵吞枣起来。 「你慢慢吃,或是等等到车上吃也可以。」 「老师的车上可以吃东西?」她抬起头。 「嗯?」我顿顿,「我的车是租的,不要太夸张,应该都还可以。」 「喔?老师租车?」 「有问题吗?」我挑眉。 「没。」她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受不了她那副拙样,遂赶紧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这是我从台北带下来的习惯,虽然今天要上山采集植物,我还是如常打开电子邮件信箱,看是否有紧急信件需要处理——虽然以我目前的菜鸟教师程度,应该是不会有这种信件找上门。 孰知一开信箱,就有一大排未读信件映入眼帘——大约占了三个页面、总共三十多封新信件。 「?」这可是我来高医大近两个月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形。 我大约看了一下,寄件者都是「dicflsjzxc」,看起来就是乱设的帐号,那三十多封信件的主旨则全部都是「secret」——是病毒邮件吗? 但一次寄这麽多封也真是少见,是骇客本身的电脑也中毒了吗? 我正漫不经心想着,曾雨林探头进来。 「老师好了吗?」嘴巴听起来还有东西。 「喔?怎麽?很期待去爬山?」我瞥了她一眼。 「呵呵呵呵。」她看起来有点尴尬,「不是啦,想说早点出门才不会晒到太yAn……」 我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上午七点十五分。 我把电脑萤幕关掉、背起包包,「那走吧!」 第一部08 我大约看了一下,寄件者都是「dicflsjzxc」,看起来就是乱设的帐号,那三十多封信件的主旨则全部都是「secret」——是病毒邮件吗? 但一次寄这麽多封也真是少见,是骇客本身的电脑也中毒了吗? 我正漫不经心想着,曾雨林探头进来。 「老师好了吗?」嘴巴听起来还有东西。 「喔?怎麽?很期待去爬山?」我瞥了她一眼。 「呵呵呵呵。」她看起来有点尴尬,「不是啦,想说早点出门才不会晒到太yAn……」 我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上午七点十五分。 我把电脑萤幕关掉、背起包包,「那走吧!」 上车後,曾雨林就开始兴奋地唧哩呱啦个不停。 一下「哇!想不到租的车的冷气可以这麽凉!」,一下「老师都去哪里租车呀?」,一下「老师怎麽不自己买一台车呢?」,一下「老师早餐吃了吗?」——我满佩服她可以一直找话题,而我本来担心她的碎嘴终究会探伸到yingsi,但很意外地,完全没有。 我们的谈话总是落到表面,当快要碰触到藏着内里的外壳时,她又马上巧妙地转换到另一个新的话题去。 或许这是让我怕吵的双耳可以忍受她如此聒噪的主要原因。 抵达登山口後,可以感觉到她的兴奋减了些,但依然心情颇好,一下「今天天气好好喔」,一下「还好我穿长K!这边小黑蚊好多!」,一下「老师请问你有带防蚊Ye吗?」,一下「老师,请问我们预计要采多久?」,一下「天啊,山上怎麽这麽闷热?」。 只是,当我们越往上走、甚至开始要辨认植物时,她发言的频率开始呈等b级数下降。 木蜡树是相当随和的植物,对土质跟温度的要求都不高,因此得以生长在中低海拔、甚至在平地上;其实在公园、学校甚至是路边,都有机会看到木蜡树的影子——但我们需要大量样本,因此只能上山采。 不过,多亏木蜡树如此亲和,因此我们只需要到柴山采集,而不需要跑到更高海拔的山区。 这对我来说已经是相当幸运了,但看着曾雨林那痛苦的表情,显然她不这麽认为。 「你觉得这像木蜡树吗?」我忍不住挑眉。 「不是吗?」她小心翼翼地用食指与大拇指拉着树枝,似乎深怕脏了手。 「你把我昨天给你的图监拿出来b对。」 她还在从包包拿资料,我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木蜡树的叶部型态为羽状复叶,每片叶有七至十五枚小叶,簇生在枝条末端;小叶型态为广椭圆、叶端尖锐、边全缘、长六至十二公分。」我把脑海中的资料一字不漏地背诵出来,「你看这个叶子,有『边全缘』吗?」 唉,虽然昨天说过要由她来判别木蜡树,但一株明显不是木蜡树的植物在面前时,我就是怎样都没办法让她做采集。 「……没有。」她看着眼前锯齿状的叶子。 「那就给我继续走。」我命令她。 从那时开始,她便一路无语,也不再跟我并肩走在一起。 她大多数时间走在我前头,我看着那头黑长直发乖乖被束缚成一束在她身後晃啊晃的,看着她的肩膀随着她的步行而前後小幅度地摇晃,看着她肩胛间的衣料上染了一点一滴的汗水、脸部却几乎不见一粒汗珠的踪迹……更多的,却是她往前移动时,遗忘在她身後的一GU香气。 这大概是为什麽我会b较偏好与nV生耗在一起的缘故。 虽然整T而言,我b较喜欢跟自己耗在一起。 这大概也是为什麽我会喜Ai研究的原因。 跟着植物、仪器、实验纪录簿、文献报告相处,b跟一个真实的人相处要来得容易多了。 面对实验,我可以全然放松、脑袋可以偶尔专注偶尔放空、可以自言自语、可以对实验做出大胆假设、再大胆去测试——跟人可就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了。 当曾雨林终於找到第一株木蜡树时,已经是近上午十点的事情了。 虽然时间浪费很多,但幸运的是,她找到的这一株非常大,应该可以让我们采集非常多样本。 「终於是了吗?」曾雨林的双眼闪耀出希望的光芒。 看着她发光的脸庞,我其实应该要称赞她——虽然前面将近三小时几乎是在浪费时间——因为她似乎只想赶快把今天的任务了结、也或许是她根本没有好好研究植物图监,总 之她几乎是乱认一通,包括刚刚跟她强调过的「叶部边缘全缘」,她後来还是认了两三株锯齿叶。 想到这里,我本来想称赞她的心情马上冲淡了。 「嗯。」我只是点点头。 「太好啦!耶耶!」她似乎不在意我的冷淡,开心地举起双手欢呼。 我没说话,只是从工具袋中拿出镰刀跟麻布袋,一边戴上工作手套。 「?」她没反应过来。 「工作啦,小妮子。」我边说,边用镰刀扯下一大片枝条。 「我以为我们要用剪刀剪。」她露出惊慌的表情。 「把一片一片叶子剪下来吗?那我们今天可能要在这边露营了。」我手上的动作没停过,「快开工吧!早点做完早点回去,如果采不够,明天还要跑一趟。」 「啥?」她惊呼,似乎像吃了大力丸,马上开始大刀阔斧砍植物。 我们花了一小时的时间砍杀,结果那株植物只够装满两个麻布袋——这样的量绝对不够让她做两年实验——於是我们只能再来一次边爬山边辨识植物的过程。 柴山虽然树多地高,但不知怎的今天却特别闷热,尤其越近正午yAn光更加放肆毒烈,当我们继续往上走没十分钟,已经足以晒到我头昏。 我们决定提早午餐。 山上树多,我们很快就找到一排树荫,席地而坐。 我拿出自己的午餐,早已累坏的我,本来不打算跟她闲聊,但一坐下,我这才看清了她身上衣服那关於汗水淋漓的轮廓,与那似乎因为疲惫而显惨白的脸蛋。 我这才开始认知到,我似乎对她太严苛了。 上山采植物,对我来说早已不是新鲜事,但对她这种刚从大学毕业、等同於温室里小花的人来说,应该是极度痛苦的吧? 但她却一句抱怨都没有说。 「你带了什麽来吃?」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找她搭话。 「面包啊——」她说着边咬下一口,随即脸部扭曲,「好酸!」 「克林姆面包?」我看着那面包里的h澄N油,有些不敢置信,「天气这麽热,你居然带克林姆面包上山?」 「为什麽不行?」她边说,还边把口中的面包给吞下肚。 「你还吞下去?」我看傻眼,「你等等拉肚子,我可不管你,今天的量一样要给我采集完。」 说完我就後悔了。唉,明明刚刚还在检讨自己是不是对她太过严苛。 「老师放心吧!我可是铁胃。」曾雨林却是开朗地说完,又要继续咬下第二口。 「你别吃了。」我受不了,没想太多,一手把她的面包拨掉。 「拿去。」我拿出我的可颂给她,她却没接手。 「我b较想吃老师手上那个。」她那双大眼,正鼓溜溜地望着我手上已经咬两口的韩国面包。 「不方便喔。」我不习惯与人交流唾Ye。 「拜托、拜托!」她水汪汪地看着我,「老师,拜托拜托!」 「就跟你说不方便了!」我不耐。 「拜托!拜托!算我求你!」她却完全不惧怕我的怒气。 「……。」我虽然讨厌跟人交换唾Ye,却更怕被人缠着。 「老师!拜托!拜托!我以後会听你的话的!我发誓!」她还继续加强恳求的力道。 「老师!求求你!拜托你!」 「拜托嘛!我真的会好好做实验!等等下午采植物也会拚尽全力的!」 「耶!谢谢老师!」最後,她很开心地把韩国面包接去,朝着还沾染着我唾Ye的凹陷大大地咬了一口,「真有嚼劲!好好吃喔!」 看着她那副青春洋溢的样子,竟不知觉中冲淡了我与人交换唾Ye的厌恶感;实际上,我似乎不知不觉间,已染上了她包围在我四周的yAn光气息。 我偷偷微笑,咬了一口可颂後,神清气爽地抬头看向天空。 ——啊,是漂亮的蓝天白云。 可惜的是,天空被横竖在上头的枝条叶给割得支离破碎,一阵风过去,好像天空在踉跄地对我招手。 但我Ai这样的天空、Ai如此的疲惫後被风这样吹拂,或许是因为风短暂带走了身上的闷热,也或许是因为—— 「老师不吃吗?」曾雨林的声音把我唤回。 「吃。」我回神,没想太多就咬下一口韩国面包——等等,韩国面包? 「哈哈哈哈哈!」曾雨林已经在旁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怎麽回事?」我口中含着她刚刚才咬过的韩国面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吞下去,还是吐出来——吐出来似乎太过失礼,吞下去似乎又……奇怪?此时此刻,我好像不这麽排斥吞下了。 「我刚刚咬了两口,就退回给老师了。」曾雨林笑到有点喘,「老师虽然看着天空,但手也接过去了,怎麽现在一脸惊吓呀?」 「……。」我没答话,喉头却是自动咕噜一声,把口中的韩国面包给吞了。 不知为何,竟有一GU热气从背脊渐渐晕了上来。 「我哪有一脸惊吓?」我板起脸,不动声sE把剩下的韩国面包全部塞进嘴里。 不过,奇怪,我咬了一口的可颂呢? 正疑惑着,就看见曾雨林正心情愉悦地咬着手上的可颂。 「……。」 嗯,看来她应该是趁刚刚我分心的时候,把韩国面包跟我的可颂交换了。 「老师想吃吗?」她见我望着,二话不说就把可颂递到我嘴边。 看着她咬过的可颂切面毫无遮掩地在我眼前晃,我一时之间,竟是想张嘴接下。 我这是什麽奇怪的身T本能?我可不是那种喜欢跟人交换唾Ye的人。 「不用了。」我抿了抿嘴。 「老师真有趣。」曾雨林也没跟我罗唆,把可颂收了回去继续享用。 「嗯?」 「没事。」她笑着把可颂吃完了。 「吃完了?」我一GU烦,「吃完了好动工了,别在那边拖拖拉拉的!」 「唉,连情绪化也这麽有趣。」她边说边起身。 看着她一脸悠闲轻松地拍去身上沙尘,不知为何,Miko的那一串话,跟她及Miko昨天在吴秉男办公室的诡异互动,忽然之间都朝我的脸上砸来。 第一部09 当我们回到高医大,已经是晚上六点多的事了。 「去把秤重机拿来。」我脱下Sh透了的外套。 「……。」曾雨林沉默不语,把放在实验室角落的秤重机拿了过来。 「实验纪录簿呢?记下原始重量。」我看着她沉垮垮的脸蛋,而她并没有看我。 我把四个大麻布袋依序放上秤重机,心算了一下,「共二十一公斤。」 原来有二十一公斤。 不得不说,对两个nV生而言,扛着二十一公斤的四大袋麻布袋下山,真是一件生不如Si的事。 曾雨林只是安静地动笔记录着。 「接下来,拿大纱布铺在样品篮里,再把植物全倒出来。」 「可以明天再用吗?」曾雨林终於开口了。 「喔?」我挑眉。 「我好累喔。」 「年轻人,说什麽累?」我很不高兴。 其实我也知道她很累,因为自从午餐过後,她又跟上山时一样,呈等b级数大幅减少了聒噪的频率;而回程在车上时,她更是直接睡到不省人事,直到回到高医大,我敲了她肩膀,她才惊醒——啊,还好,我本来还真怕叫不醒她。 「老师难道不累吗?」她半驼着背,拿来了纱布跟样品篮。 忽然之间,我想起Miko曾说过的话。 「林可是在高医化学系出了名的……不负责任。」 我摇摇头,把这句话给赶出脑外。 「累,累到快晕倒了。」我白了她那老人态一眼,一边蹲下把纱布铺在样品篮,「但累又如何?这些植物不先处理好,闷在麻步袋里过一晚,发霉了今天就等於做白工了。」 「……。」曾雨林没有再回话,只是蹲下跟我一起把四大麻袋的植物铺好。 「你没有想像中脆弱,别把自己当成弱nV子了——你越把自己想得脆弱,你就真的会很弱。」 她忽地抬头看了我,而我没空回应她的注视,木蜡树闷在麻布袋里一天所累积的Sh气,在此时释放出来直冲脑际,我忍不住皱起眉、加快手上动作。 「好了。」铺完,我拿起准备好的数位相机,把眼前的植物枝条彻底地拍了一轮。 好不容易拍完,抬起头,才见她还在注视着我。 「怎麽了?」我不习惯被这样注视着,太没礼貌了吧。 「老师要多笑。」她却悠悠地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麽啊,你快回家休息吧!」我把数位相机关机,「刚刚不是吵着很累?」 「不可以把自己想得太脆弱。」她笑一笑,接着一伸手,抚上了我的脸。 那瞬间,时空似乎凝滞在我们俩之间。 外头本来有化学所学生揪晚餐的嬉闹声音,我还庆幸着这会儿终於记得关上门;本来有球鞋高跟鞋拖鞋等各式鞋类的走路声跑步声,我还觉得那些噪音有点烦心;本来有那浓厚的植物Sh气侵袭着鼻腔,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戴上口罩;本来手上的数位相机一直闪烁着电量不足的警示,我还在盘算着等等下班回家要记得充电;本来有一些不知名小虫子从枝条中窜逃而出,我还在考虑要不要视而不见放牠们一条生路——但这一切繁杂在那瞬间都凝滞了,像凝结成一滴泪水,缓缓地往下落入了岁月静好的湖面。 啵—— 待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把我落在脸颊的发丝给塞回耳後。 我的脸红热了起来,一时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害羞? 害羞? 怎麽可能? 叩叩叩。此时敲门声劈了进来。 本来在实验室里慢慢构筑的一枚风景,就这样被y生生划开。 「请进。」我还没开口,曾雨林已经离开我,像是实验室主人说着。 「嗨!哇!这是木蜡树吗?」果不其然,是吴秉男,一进门就像小P孩大声嚷嚷的。 还好这次有特地记得把门带上,不然我大概又要被吓到了。 「吴教授一眼就看出来?」 但b起我会不会吓一跳、b起他又不请自来串门子,我更在意的是,他对天然物竟有如此的洞察力——他不用把植物枝条拿起来判读,而是从门口一眼望向地上的样品篮,就知道是木蜡树? 「嗯,看图监有看过。」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这才拿起几株枝条,「羽状复叶、八枚小叶、叶端尖、边全缘、基部尖削不对称——应该没错吧?」 他没等我回应,眼神 已经落到曾雨林身上:「这些是你们两个nV生采的啊?这麽厉害!这些不轻吧?你们怎麽不找我这个男丁一起帮忙呢?」 我不想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虽然男丁好用,但我一点也不想他来帮忙。 上回儿他那些关於不戴口罩、不戴NBR手套的怪异理论,让我想跟他保持距离。 虽说如此,有了吴秉男这个高手做了初步的外观监定,还是让我放心不少。 「不管外观像不像,还是要把粗萃物跑一次HPLCb较保险。」 吴秉男心中那关於实验的注意力像把指南针,虽然偶尔会遇到扰动,但只要轻轻一拨,总会自动JiNg准地指南向北。 「当然,建立指纹图谱是必要的。」他机灵地点头,「指纹图谱是b对几个主要的指标成分,我记得我那边有不少标准品,或许可以借你们用——毕竟,陈教授的计画案还没送国科会吧?」 「……。」吴秉男一脸好学生模范生模样地戳到我的痛处。 的确,虽然计画书已经撰打完,但这一周因为不晓得曾雨林会不会真的休学,所以一直没有办法往国科会送件,也因此计画的补助款根本没有着落——换句话说,目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掏腰包暂时应付的。 不过还好,距离送件截止日期还有一个月,也还好曾雨林最後决定回到学校来。 吴秉男见我没有回应,遂一转头,「雨林还要忙啊?」 曾雨林愣了愣。 也就是在那瞬间,我想起方才她那往我耳後的一拨。 难怪,我一直觉得身T燥热,原来是这件怪异的事情还残存在T内。 「雨林,快回家休息吧。」我看着她。 她默不作声,然後才迟疑地把实验纪录簿给收进包包,「好。」 我一时之间不懂她的迟疑。 「走了、走了,只是硕一生而已,别太累啊,哈哈哈哈。」吴秉男边说边打哈哈地把曾雨林推出门外,接着自己也带上门,「那就先这样,明天见啦,惠惠!」 「?」没等我反应,一阵风过去,实验室已经只剩下我一个人,跟那几篮还兀自散发厌人Sh气的木蜡树枝叶。 我没料到吴秉男会就这样轻易离开,以往他可是要劈哩啪啦说一堆才肯离开的;我更没料到他会把曾雨林给抓出门,感觉他似乎是来找曾雨林的,他们何时有这麽熟? ——但其实我最没料到的,是他居然唤我「惠惠」。 「Ga0什麽东西啊。」我不自觉脱口而出。 惠惠,这小名连我的普通朋友都不一定会叫,吴秉男这根本算不上熟的同事,居然叫我惠惠? 我拿起剪刀,剪了大约四十片叶子,仔细地洗净後,放入摄氏二十五度的烘箱。 「这样应该够你做HPLC监定了吧?」我自言自语。 接着,我再将那四篮样品给放入另一个摄氏二十五度的大烘箱——不得不说,林教授届龄退休,真的很可惜。 放弃荣誉教授头衔的他,实验室相当偌大、完全不输隔壁吴秉男实验室的规模,周遭更是摆满各式仪器,光是烘箱就有大中小型各三台,减压浓缩机有大型两台、一般型五台,而cH0U风柜更有四台,他甚至有一间小型储藏室,里面装满了各式有机溶媒,以及好几根旋臂式cH0U风机。 虽然我来任教时这里已人去楼空,但依然可以想像当初这里的风光程度——我想,或许一点都不输吴秉男。 林教授为何要退休?这是我心中偶尔浮现的疑惑。 会有如此的疑惑,除了因为吴秉男曾提及的「林教授就这样退休,很可惜。」及Miko曾说过林教授帮过曾雨林等不知所云的话语外,主要是因为那些几乎要堆满储藏室的有机溶媒。 ——一个即将退休的人,会囤积如此大量的有机溶媒吗?这一点都说不通。 所以,林教授是临时决定退休的吗? 忽然间,我想起了早上收到的怪异信件。 本来觉得是病毒邮件想直接删除,但因为曾雨林忽然催我出门而作罢。 想着想着,我回到办公桌,打开电脑萤幕,画面还停留在早上出门前的样子——寄件者「dicflsjzxc」、主旨「secret」,共计三十多封的怪异邮件。 没想太多,我右手点开了信件。 点下的那毫秒间,我才想到如果是病毒邮件,那该怎麽办?会有资安通报吗?我会被注记吗?会被惩处吗?会被当笑 话吗?我的电脑资料会被窃取吗?我的电脑会挂掉吗? 但我还没想清楚,眼前的lu0T已经S入我眼帘。 第一部10 「老师……?」 「老师?」 一个声音朦胧地由远而近,接着一只手m0上我的肩膀,我陡然一惊! 原本散落四处的知觉,都在那毫秒间被肾上腺素给一秒归位。 那回冲力道太强,我的脑袋被撞得阵阵低鸣,与快速紊乱的脑後神经cH0U动,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皱着眉忍受着那低鸣震荡,张开眼,眼前模糊地挂着一张脸,过几秒後,我才看清楚是曾雨林。 第二个入眼的,是已经一片漆黑的电脑萤幕;然後才是办公室亮晃晃的六盏日光灯,与背後大片yAn光透过窗帘烘在背上的亮暖。 几乎意识到自己身在办公室的当下,马上有一GU强烈冷意丝丝地窜钻进肌肤毛细孔——或许是因为实验大楼二十四小时不断电空调的大方放送,也或许是——我来不及继续探究,已经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老师昨晚没回家?」曾雨林一脸不可置信。 「唔,有什麽事?」 我疲惫地抹抹脸,这才想起昨晚没有卸妆——更确切来说,我连自己何时睡在这里的都忘了。 「没事。」曾雨林看了手表,「只是很惊讶,老师居然这麽早来学校,所以进来看看你。」 我下意识瞄了瞄曾雨林。 只见她半弯着腰,上身凑得我很近,衣领正顺着地心引力垂了下来,透出她内里被T温烫暖和的香味,与被我刻意避开的里头风光。 她方才那让我一惊的触碰右手,则还挂在我肩上。 「喔。」我意图坐正,却发现只要一动,全身就像被图针固定住的标本一样,轻微一扯,就让我全身筋骨酸痛万分。 「现在几点?」我有点艰难地开口,喉咙乾紧得很。 「六点。」 「?」我忍不住挑眉。 六点?曾雨林那麽早来实验室g嘛? 「我想说早点来处理昨天采集的样本。」她似乎读到我的疑惑。 「喔,来——」我想起昨天帮她处理的样本,正打算要领她到烘箱去,但她搁在我肩上的手却是出了点力,稳稳地将我压回座位上。 「?」我还来不及疑惑,她已经飞快地在我脸颊上留下一个……吻? 「喂!你……?」我清醒了,完完全全。 「样本在烘箱里,大的小的,我都看见了,谢谢老师。」她却像是什麽都没发生一样。 「你……」我还在震惊中——她亲我g嘛? 「所以请问老师,接下来是不是每隔一小时将样本取出称重,直到恒重为止?」 「嗯,对,直到确认水分蒸乾……」我喃喃,头脑一片混乱。 一方面因为她莫名其妙亲我,一方面因为她居然知道接下来要做什麽,一方面因为……我忽然脑袋一震。 我这才发现,昨晚在电脑上看见的那一幅幅画面,其实一直在我身边无所谓地飘来荡去,只是我方才神智尚未清晰,因此无法JiNg准揪住它们。 我望着眼前的曾雨林。 她还是如我第一次见到的那样,活脱脱像个伸展台上的模特儿。 经过昨天一整天在山上的曝晒,她的肌肤依然白皙,显然一点都不受那毒辣紫外线的影响;今个儿脸上着了淡妆,虽然我觉得她素颜就挺好看;身上简单穿着T-shirt牛仔KConverse帆布鞋,难得有一点学生模样;露出的那双手臂又细又长,贴身的T-shirt朴实又俐落地烘托了她的身T曲线,那x那腰那腹……我费了点劲才把视线从她身上撕下。 「好,我这就去做。」她微笑地离开我身边。 「雨林。」我还是忍不住叫住她。 「哼?」 「……刚刚那是什麽?」 「呵呵。」她心领神会,「谢谢老师而已。」 「谢什麽?」我眯起眼,觉得头昏昏的,「而且,谢谢就谢谢,亲我做什麽?」 「谢谢老师对我一直以来的照顾。从推荐函、到口试时丢送分题给我、去找吴教授要人、陪我去采集木蜡树、最後又帮我把样本处理好。」 「……。」虽然说她没有回答我第二个问题,但看起来什麽都无所谓的她,竟然会观察到这些细微,真太太太让我惊讶了。 或许是我不知不觉太低估她的脑袋? 这又是为什麽呢?是因为她惨不忍睹的大学成绩吗? 「我先去忙了。」她笑起漂亮的酒窝,然後便 走去实验室。 愣愣地望着她在实验室走来走去的身影,终究有许多话没有说出口——包括为什麽她不帮我把办公室的门带上、包括为什麽她要亲我,包括……那些画面。 一想起那些已经被我揪在脑海中的画面,方才被她用嘴唇抚过的脸颊陡然一紧。 我忍不住抚上她嘴唇刚刚落脚的位置——曾雨林忽然来访请我写推荐函、Miko那Y沉的脸蛋与她的那些话、曾雨林消失一周後又若无其事出现在学校、昨天她还咬了我吃过的面包、昨晚她那往我耳後的一拨、及吴秉男抓着她出门时还唤我「惠惠」、那些奇怪寄件者所寄的怪异邮件…… bbbb、bbbb、bbbb。 我愣愣,恍若隔世。 抬起眼,看见曾雨林跑来把计时器关掉,然後又去烘箱把样本给取出——刚刚到现在,过了一个小时吗? 我怎麽一点关於时间流逝的知觉都没有? 够了。 我按下电脑开机键强迫它关机,接着一时忘了方才那一扯就动的全身酸疼,猛地站起。 「吃——」那尖锐的疼痛让我有点喘不上气。 一边挨着疼痛,一边看着不远处曾雨林那动作轻巧的肢T动作,身上那烘了一夜的Sh了又乾乾了又Sh的汗味,在此时顺着领口飘了上来, 我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还待在这边g什麽。 我一GU心烦气躁,那气闷竟赢过了全身酸痛,让我快手快脚背起了包包便往外走。 「老师?」我粗鲁的闭门声马上引起曾雨林的注意。 「我出门一趟,等等再回来,有任何人找我都说我今天没空。」我发现我根本不想看她,嘴巴自动流出那又急又快的语调。 「喔——」她的声音还犹豫着,我已经提脚往外走。 第一部11 「淑惠?」王耀铭一见是我,有些愣住,但随即熟练地招呼我,「你怎麽看起来有点累?」 我下意识r0ur0u眼,接着坐在他指定的沙发上。 「咖啡?茶?」他背对着我,站在办公室的泡茶角落。 那消瘦身影让我忽然想着,只要走出这个校门,他也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老头子罢了。 「不用了。」我微笑。 他点点头,很乾脆地替自己倒了杯黑咖啡後,便坐到我旁边。 「啊——雨林上工了吗?」 「是的。」 「很好。」王耀铭点点头,「那,你来找我有什麽事儿?」 呵,这就是老年人。 明明是我主动来找他的,他却可以先嘘寒问暖个两三句,似乎这样才符合身为长辈的道德1UN1I。 我一向讨厌这样的起手式,似乎在那几句无关紧要的问候中,才能展现出他们的老者风范——甚至Y谋论地说,是可以观察来者情绪的最佳时机——或许等我老了,才会明白这两三句问候语的必要X。 「没什麽大事。」我装若无其事,「只是想来问一个,不知道可不可以问的问题。」 「喔?不知道可不可以问的问题?」王耀铭的慈眉善目没有一丝更动,「淑惠说这话可让我开始有点紧张呢,呵呵——是什麽问题?」 「也没什麽。」我假装轻松地往後靠到沙发,「是关於林教授。」 「老林啊?」王耀铭点点头,竟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嗯,我好奇他为什麽要放弃一切退休?他不是天药所的台柱吗?甚至可以说,高医天药所,是他打下来的。」 「唉,老林他啊——」他清清喉咙,那厚重镜片後方的小眼睛盯到了飘渺的前方,似乎轻易就堕到过去的记忆里,「从他还跟你一样是个助理教授时,我们就认识了——抱歉啊淑惠,我习惯呼他为老林了——」他虽然是对我说话,却没有看我,只是喃喃地说着。 「老林他身子从年轻就不太好,可以撑到届龄退休,我想,大概已经是他最大的能耐了吧。」 王耀铭停顿一下,我没有说话。 「咳咳,当初他跟我提退休时,正好是咱们天药所最危急的时候——中国医药大学从我们这边挖走了明日之星赖教授,那该Si的吴秉男呢,也跳槽到化学所,接着老林又在这个时候跟我提退休,那一瞬间,我似乎看见了天药所崩塌的样儿。」 「我请他再多撑个两年,至少让我补一点儿人力,他也可以蹭个荣誉教授——哪知一向好讲话的他,那会儿不晓得是吃错什麽药,不管我怎麽苦说歹说,铁了心就是要退!他那家伙啊,还很负责任地给我发了几篇期刊文章,最後把剩下的经费,全部都拿去添购有机溶媒,说要给後面的人用!」 王耀铭停下,皱着眉喝了口黑咖啡。不知那皱眉是因为黑咖啡的苦酸,还是想起这段往事。 「老林就是这样的人啊。他知道咱们天药所势必要招募新人,新进教师进来都还没有经费、只能耐心等待国科会拨款,万事起头难啊,要开始第一个计画总会b较绑手绑脚,所以他把天然物分离该有的一切都备妥了。他连这个都考虑进去了,却铁了心要走,可真让我哭笑不得啊。」 原来如此。原来储藏室满满的有机溶媒,是因为一个素未谋面陌生人的运筹。 「唉。」他一声长叹,「他走後,果然啊,台柱一倒,天药所就兵败如山倒。小有名气的、到默默无闻的,全都人心松动,甚至还有传闻说天药所就要倒了,要跑要趁现在;尤其吴秉男这小子,出走後,还跑去向学校争取到你隔壁那间实验室——对,别怀疑,那间本来是咱们天药所的——不然你想,为什麽每个系所都独占一层楼,就化学所不只占一楼,还要开一间挤在我们旁边?」 王耀铭说到这里,用手r0u了r0u紧皱的眉心。 「只要两年,只要两年。只要他不走,天药所不会在後来又被挖这麽多人——真是成也老林,败也老林啊!」王耀铭话说到这里,忽然停住,接着一抹脸,冲我一笑,「啊,我真是糟老头子,说一堆这些垃圾话g啥呢。」 「不会。」我笑笑,「不过,我想林教授也是因为身T状况,才不得不做这个决定吧?」 「或许吧。」他却是不置可否,接着语调一转,「不过啊,你怎麽会忽然问起老林?不会就因为那满满储藏室的有机溶媒吧?」 「呵呵,对。」我笑起来,接着深x1了口气,「还 有因为……曾雨林的情况。」 「曾雨林?」王耀铭本来正喝着咖啡,此时露在杯缘上方的眉头微微一皱,「她又怎麽了?」 她,又,怎麽了? 「她很好。」我对他的反应有点意外,「只是有耳闻,林教授退休似乎跟她也有关联?」 「啊,小朋友们又在乱说话了。」 王耀铭显得有些心急,那装着咖啡的陶瓷杯似乎被不小的力道给落下,在玻璃茶几上清脆地撞出了「叩」的一声。 「是哪只臭小子乱说话的啊?我把他抓过来好好训一番!不会就是吴秉男那小子吧?」 「不是。」 王耀铭那一反慈祥和蔼的态度激起了我的兴趣,不知道是曾雨林的缘故?还是因为吴秉男? 「那是谁乱讲话啊?你倒是说说?」 「宋芈晴。」我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个名字。 「……。」王耀铭本来心急的脸庞像被瞬冻一样。 「我需要把她叫过来给您训话吗?」我眯起眼。 「咳,不用了。」王耀铭回神,「小nV生就是Ai八卦,不要理会就没事儿了。再说宋小姐是吴秉男那小子的人,咱们哪能随便把她叫来训话?等等那小子来大闹咱所,会更吃不消啊。」 「嗯。」我淡淡地应了声。 随後是短暂的沉默。 那哽在我喉头的关於那些画面,却是如何也无法在这样的时空下脱口而出。 我眼前所见渐渐地天旋地转起来,我还没意识过来,身子已经起身。 「啊,你要走了吗?」王耀铭似乎措手不及。 「对。」我疲惫地弯起嘴角,「谢谢所长告诉我林教授的事情,解答了我小小的疑惑。」 「啊,这……」老人家动作迟缓地准备起身。 「不用送了。」我打断他的沙嗓跟僵y的动作,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离开所长办公室,我就像逃命般地,一路头也不转地直奔上车、飙车回家。 好不容易回到家,窝进客厅的沙发里,呆坐了会儿,打开镜子,这才惊觉自己的面sE难看——双眉紧皱,黑眼圈如青筋般浮在下眼皮下方,面部乾燥苍白,加上一头毛躁的头发——我竟就顶着如此不堪的模样去找王耀铭?然後还问了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r0u了r0u眉心。 我到底在做什麽? 我怎能为了一个跟我无关的事情,把自己Ga0成这副德X? 是啊,跟我无关的事情。 从头到尾,本来就跟我无关了,不是吗? 我甩甩头,像是要甩去犹如生根在脑海里的那些画面——其实这对我来说真的不难——舍弃一段几年的感情尚且轻而易举,何况是这种来路不明、半途杀入的画面呢? 我豁然开朗了起来。 我走进浴室,使劲冲了澡、再使劲吹暖了整头长发、最後使了劲躺到床上、使劲把眼皮闭紧、使劲地睡个觉——但我这才发现,我实在高估了自己冷血的能力。 因为那些实际上跟我无关的画面,无论多麽与我无关紧要,却依然紧紧地Si咬在我的脑海里——像溪河里那些Si咬着脚踝不放的肥满水蛭。 「啊——」我一大口气还没叹完,手机忽然急响了起来。 昏昏沉沉地拿起手机一看,是从学校拨过来的。 是曾雨林吗? 此时想起曾雨林,那些关於推荐函、关於口试、关於Miko、关於吴秉男、关於上山采集样品,关於曾雨林落在脸颊上的那个吻,竟都诡异地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喂?」我昏昏沉沉地接起电话。 「惠惠,快来学校一趟——雨林出事了!」 第一部12 桌上零零散散摆着的,是一张张的lU0照。 不,更确切地来说,是我昨天在电子邮件上,看到的不堪画面。 不,再更确切地说,那是曾雨林的lU0照。 曾雨林的。 虽然重点部位都让我给用黑sE胶带给遮住了,一GU恶心感却时不时地从喉头涌上——一直跟自己说这些都不关我的事、一直不想去连结这让我难以接受的事实,但这些照片就血淋淋地摆在眼前,b得我不得不去面对——尤其那些本该洁白的t0ngT上,竟还划着一条条不知从何而来、怵目惊心的伤痕。 那些伤痕似乎就像把无形的刀子,将曾雨林的身T刻划得四分五裂,她清晰的脸蛋惨白地依附在那些本该美丽的t0ngT上,也让看着相片的我,感到阵阵的心如刀割。 我想起我刚到职那天,曾雨林冒失地闯了进来,然後往我桌上摆了一叠杂乱无章的资料,问我能不能帮她写推荐函的样子;我想起口试那天,cH0U到序号第一位的她,坐在五位口试官面前,竟完全没有她那年纪该有的紧张表现,反而从容不迫地掩饰自己学业成绩不佳的缺点;我想起放榜当天,她兴高采烈地向我秀出榜单,然後问我可不可以收她当学生的模样;我想起研究所放榜後、大学毕业前的那段日子,她动不动就提着五十岚红茶拿铁无糖常温来办公室找我,一边亏我老年人才喝无糖常温,一边却也尝试着喝起无糖常温;我想起她第一天找我报到时,听到我说要开工时那脸惊愕的样子;我想起我们一起上山采集样品,她一开始兴奋地聒噪,到最後愁眉苦脸的样子。 这样一个青春年华。 这样一个明显成熟於她实际年龄的青春nV孩。 却有着这样伤痕累累的身T,却有着这些让她步履蹒跚的照片。 这些伤痕从哪里来的?这些lU0照又从哪里来的? 「这些是?」王耀铭一脸不可置信,没多看,一下就把眼睛别开了。 「新一波寄送。」吴秉男则是一脸经验老道,在旁推了眼镜。 新一波? 「昨天我看一堆男生聚在翰纬那儿,鬼鬼祟祟地,我一靠过去就鸟兽散。我直觉不对劲,便把翰纬抓了过来——」说到这里,吴秉男的斯文脸蛋恶狠扭曲起来,「说!跟大家说,这些东西谁寄给你的?」 只见一直躲在吴秉男身後的瘦弱男学生,此时被他给不客气地揪了出来,被迫站在我们面前——我一眼认出了他,他不正是那天我去跟吴秉男要曾雨林时,畏畏缩缩地把曾雨林给带进办公室的那个男生吗? 「所长、陈教授好……」他还嗫嚅没完。 「谁让你打招呼的?说!谁寄那些信的?」吴秉男凶狠狠地打断他。 我下意识看了吴秉男几眼。 想不到一直表现得如资优生、甚至是开心果的吴秉男,面对自己的学生竟是完全不同的模样——除了对Miko。 「我、我不……」 「不知道是吗?」吴秉男再次打断他,「你难道忘了志镛?」 好像被下咒语般,王翰纬忽然吓得脸一白。 「这个陈志镛,当初他也说他什麽都不知道,结果学校报警後,才发现原来lU0照是从他的室友那儿流出来的,他收到後,不仅没有制止他室友,反而还怎样?嗯?」 「……。」 王翰纬默不作声,只见在这吹着舒适空调的所长办公室里,他的白sE衬衫已是浸着满满的汗水。 「他还召集一堆好朋友、好弟兄来欣赏,甚至转寄给他的好麻吉们——他後来怎麽了?嗯?」吴秉男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而是继续b问着。 「被、被退学了。」王翰纬总算是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很好,看来你都还记得。」吴秉男顿顿,「所以,你还不说实话?」 「老、老板!拜托你!」王翰纬忽然大声一喊,「我好不容易念到硕二了,我想毕业!如果我被退学,我老爹会砍了我!但……我是真的不知道是谁寄这些信的!」 「不知道?」吴秉男冷道,「不知道的话,为什麽收到信不通报?还召集一堆sE狼观赏?」 「我、我……」只见王翰纬脸sE忽红忽白,接着忽然头一转,与我对上眼。 「老、老师!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说完,他大力地向我鞠了个躬。 看着他几乎快滴下眼泪的火红双眼,我忽然怒火中烧。 那些不堪入目的、那些关 於曾雨林的照片,原来不是只有我收到。 原来不是只有我收到。 还有很多人都看到,而这还是「新一波」。 所以之前被散布了几波?被多少人看见过? 我毫不留情地转开脸。 「怎麽会有这些照片?」我看了一眼桌上惨不忍睹的凌乱。 「……。」王耀铭马上敏感地x1了鼻,默不作声。 「惠惠……」吴秉男柔声道。 「对了,谁准你叫我惠惠的?我跟你很熟?」我冷道。 吴秉男马上闭了嘴,那双眼微微大开,似乎没想到我会这种态度对待他。 也是,毕竟我才刚到职,吴秉男又是化学所的新锐人才,导致我不知不觉对他说话总是多了几分顾忌与客气,甚至他无来由地叫我惠惠,我竟也忍了下来——但在曾雨林的lU0照前,x腔的熊熊烈火已然控制不住我的客套。 「所以呢?到这种地步了,还是没人肯告诉我事情的经过?」 「啊,这是雨林的前男友拍的。」王耀铭沙哑地开了口。 「前男友?」我挑了眉。 「嗯,分手时闹得不愉快,所以就散布lU0照报复——新闻上常常报的那样。」吴秉男接了话。 「喔,那样,说起来真轻松。」我尖酸地挑了他的语病。 「淑惠,你不要这样,我们在这边就是想解决问题。」吴秉男似乎无法招架。 「所以她前男友有没有被抓去关?」我没理会他的好言相劝。 「没有……」王翰纬怯怯地cHa话,「雨林跟他和解了……」 「嗯。」吴秉男微笑地看了王翰纬一眼,王翰纬马上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所以,所长,我们要报警吗?」我冷冷地看着王耀铭。 王翰纬闻言倏地抬起头,一脸情绪复杂地看着我。 「淑惠啊,这会儿我们先厘清吧,不然这小子……」王耀铭有些困难地说着。 「喔,所以我们不报警,要对散布者轻轻放下,让雨林承受指指点点。」我点点头。 「淑惠,你不要这样。」吴秉男轻轻拍了我的肩,「你也知道化学所现在这样,可禁不起更多的打击……」 「喔,所以真的打算轻轻放下?」 「淑惠啊……」王耀铭看起来被我Ga0得头疼。 看着自己的直属长官那似乎有点後悔把我挖角来的样子,我忽然想起了几十分钟前在家里的自己,还一直告诉自己这些都不关我的事、还在懊恼着自己拿职涯开玩笑—— 「淑惠,我想你要不要先等情绪平静一点,我们再来谈这件事?」吴秉男又开口了。 「雨林呢?」我几乎是瞪着吴秉男。 「还在实验室。淑惠,我们聚在这里,就是想要好好处理这件事……」 「她知道这事了吗?」我不客气地打断他。 「应该还不……惠惠!」吴秉男的尾音还没落下,我已经甩上了所长办公室的门。 第一部13 一打开实验室门,差点与曾雨林迎面撞上。 「老师?」她有些惊讶我会出现在这边的样子。 「……。」那瞬间,我吞下了我的愤怒与着急。 急急忙忙地奔回实验室,想不到隔了一扇门,竟是完全不同的风景。 实验室里的仪器规律地响着运作声,以不变应万变之姿,挡去了我从外头带回来的风风雨雨,曾雨林的实验白袍上还存有着崭新的衣褶痕迹,飘来了一GUGU她清洗过後的清香味,那香味竟不知怎地,一下子轻易安定了我本来狂躁的呼x1。 「你要出去?」我不动声sE地x1了一大口气,将她那身人工香味给x1了满腔。 「上厕所。」她顿顿,「老师找我吗?」 「没。」我停了一下,终究还是不放心,「唉,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喔?」她似乎有些意外,但那意外之情马上被她满脸的笑容给覆盖,「老师好难得,居然会要跟我一起上厕所。」 见着她那平静美丽的笑容,就让我想起那些不堪画面,令我呼x1困难。 她身上那些伤痕怎麽来的? 当初lU0照流传时,她如何在这所学校生存下来的? 难道这就是她当年休学的原因吗? 想起她曾经经历过的风风雨雨,又想起Miko那些惹人厌的言论,再想起当我说出我们在同一艘船上的可笑言论时,她那不屑一顾的轻蔑。 她的确有资格轻蔑,的确有资格反驳我的一切言论。 「今晚你有事吗?」我的嘴巴自己开阖了。 「没事。」她这次是真的很意外了,那双大眼张得大圆。 我低头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半。 「今晚,一起吃晚饭吧。」我淡淡地说完,便举步往外走。 ### 「老师。」曾雨林在门口轻敲了门。 「进来。」我抬眼。 只见曾雨林已经脱掉实验衣,背着深蓝sE侧背包,上半身穿着短袖白sET-shirt,下半身穿着热K,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腿,那双膝盖还透露着淡淡的粉红——我下意识别开眼,除了因为她有着一丝魅惑的古怪力道外,更因为她会让我想起那一张张不堪。 她走近我,我刻意忽视的视线里,似乎看见大腿有些许没办法被热K遮住的地方,有着那一道道曾经在lU0照上刺进眼里的伤痕。 差别只在於,照片里那些伤痕是红辣辣的,现在已褪成了浅咖啡sE。 明明照片已经清楚地拍了她的脸,但看着那一道道伤痕,还是令我难以置信,如此青春年华的她,竟会出现在那样的相片里。 那样的相片里。 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着道德批判的含意,我咳了声,y是把自己给拉回了现下此刻。 我此时才注意到曾雨林手上拿着实验纪录簿,下一秒,她居然是毕恭毕敬地呈给我。 「老师,这是今天的实验结果。」 我不太习惯她这副德X,便随手朝她一摆。 「放着吧。」 「嗯。」她顿顿,但还是把本子摆到我桌上。 「实验都做好了?」 「对。」她迟疑了一下,眼神还落在实验纪录簿上,「老师不看一下吗?」 「怎麽?结果不好吗?」 「不是……」 「样品都烘乾至恒重了?」 「对。」 「恒重是指?」 「每次的重量误差小於百分之五?」她难得没有犹豫。 「嗯。」我也难得对她感到满意,「样品下去打HPLC了吗?」 「对,应该明天就可以知道跟指标成分的b对结果。」 「那就明天再看。」本来念兹在兹的计画,在此刻竟一点都不入我的眼。 「喔……」 「走吧。」我拿起手拿包。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是乖巧地跟到我身後了。 我们走出实验室没几步,我终究不放心,伸手把她拉到我身边。 「?」她那双大眼张得啵大,透露出满满惊吓的模样。 那滑稽可Ai的模样,竟让我暂时挥别了烦心的一切。 「怎?跟我走在一起有这麽恐怖?」我戏谑地说着。 「不是。」她顿顿,「只是……没事。」 「你怪怪的喔。」我没想太多,就伸手往 她额头一拍。 她似乎没有想到我会做出这种举动,但终究微微弯出了无懈可击的笑容。 看见她的笑容,却反而让我又想起那一张张lU0照。 砰——一声,我被拉回到了现实。 「等等我载你。」我脸一沉。 「嗯?但我有骑机车……」 「住嘴。」我忽然有点烦躁。 「……。」她识相地住嘴了。 看着她识相的模样,却只让我的烦躁感有增无减。 下午回实验室後的两个小时,我特地把办公室的门大开,好让我可以看见曾雨林的一举一动——为了不让她跟外头的风风雨雨接触到,我故意要她每做完一个步骤就来向我秉报,而且我还替她接听所有电话,并且安排相当多的工作,好把她下午的时间给排得满满的,连打开电脑上网的时间都没有——更严格地说,连上厕所我都跟着她去。 我忽然庆幸我只有她一个研究生,她可以只面对我,不用去面对其他人、不用去面对这令人难堪的一切。 但我这样的做法又可以挡多久呢? 现在外头的八卦传到怎样的程度了呢? 有多少人又把这信件给转发出去? 又有多少人看到这信件? 这些照片开始在网路上发酵了吗? 开始有人想要挖出照片中的nV孩是谁吗? 又会有多少伤人的不需负责言论甚嚣尘上? 更糟糕的,是这一波新的寄送,到底已经在外流传多久?是几小时?还是几天? 我头还没开始疼,租来的银sEAltis已经出现在眼前。 「哪。」本来就握在手上的钥匙轻轻按了一下,车门应声解锁。 我克制地拉开车门,轻轻扶了一下曾雨林的肩,她虽然有点犹豫,终究还是坐进了副驾驶座。 看见她坐进车上,我忽然感觉到一颗心脏「噗通」一声落回x口。 我不动声sE地吐出口气。 我坐进驾驶座,她已经系好安全带,并没有看我,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其实,老师不必这样。」她没来由一句。 「嗯?」我还在系着安全带。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她还是没看我。 我不太肯定她在说什麽,但不免心一惊。 难道她知道lU0照的事情了?这怎麽可能? 但,这有什麽好不可能的?在我回到实验室之前,她有十分足够的时间可以知道这件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哈。」我决定装傻,「你是说,你已经习惯被人载吗?」 第一部14 「哈。」我决定装傻,「你是说,你已经习惯被人载吗?」 「呵。」她轻笑了声,不置可否,「老师要带我去吃什麽?」 「带你去我家吃饭。」 她愣住,这回儿,头转了过来。 看着她复杂的表情,我才开始寻思这提议是不是不太合适——但为了让她与外界彻底隔绝,我家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毕竟,谁都不能保证在外不会遇到学校的人;不对,不用说校内人士,说不定经过这几个小时的发酵,连校外人士都可以认出曾雨林了。 我并不喜欢跟同事有除了公事上的交集,更不用说是学生了,当初曾经说过「在同一艘船上」的言论,如今连自己都羞於回想起。 话虽如此,此刻的我却绞着脑汁,嘴巴也不受控地支支吾吾起来。 「嗯,因为呢,看你今天这麽辛苦,所以……」 「好。」她居然就这麽答应了,头转了回去,「我好了,走吧。」 我暗自呼了口气,把钥匙一转,踩了油门,直朝我家开去。 一路上,曾雨林都安安静静的。 我想起几天前,我也是这样开着载她去柴山采集木蜡树,她那时聒噪的吵杂,似乎还活跃在这寂静地快让我窒息的密闭空间里——啊,更确切说来,这其实也才昨天的事呢! 我这才忽然想起来,似乎是从我回实验室、开口邀她一起吃晚饭後,她就开始沉默了,连刚刚拿实验纪录簿给我,也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现在又这副矜持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可真不寻常。 我想起第一次跟她初见面时,她冒冒失失抱着一叠资料就往我桌上塞、要我帮她写推荐函、还一副你不帮我写就算了,那不可一世的模样;之後在面试时侃侃而谈不慌不忙的模样;放榜时那兴高彩烈聒噪地来找我还求教於我的模样。 所有的样子,都跟现在在车上,那正襟危坐、沉默、头正正地看着前方的她,我几乎要怀疑是完全不同人坐在我车上。 她真的不知道lU0照的事情吗……? 我越想心底越不安。 「咳。」我假意清了喉咙,「这样很怪吗?」 「嗯?」她的头终於又动了。 「还是你其实很累?不然我带你回家好了?」 时间暂停了两秒。 「噗。」她居然噗嗤笑了出来,「老师忽然对我这麽温柔,我会害怕耶!」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自作多情可笑,一GU不悦感油然而生,「好了,给我安静,我在开车。」 「嗯?但是昨天开去柴山时,老师明明还很开心跟我聊天……」 「住嘴。」我脸又一沉。 「……。」 ※※※ 好不容易回到家,曾雨林一脸兴奋。 「哇!好紧张喔!第一次来老师家耶!」 不知道为什麽,看到她这麽兴奋的模样,总会让我不由自主地想浇她冷水。 虽然其实我也莫名地沾染到她兴奋的情绪。 「嗯。」我脱了鞋,顺手拿了一双室内脱鞋摆到她面前,「记得穿。」 「噢。」她轻巧又随兴地脱掉了白sE帆布鞋。 我刻意忽视掉那双乱丢的帆布鞋,迳自走进厨房。 「会煮饭吗?」 「拜托,当然不会啊!」她一脸忝不知耻地跟到厨房来,一边毫不掩饰地打量我的家。 「嗯。」我忍住不翻白眼,「那洗菜总该会了吧?」 「唔。」她面有难sE。 「把这些搓一搓、洗一洗总该会了吧?」我有点不耐烦,从冰箱拿出一碗毛豆仁塞给她。 没等她回答,我把放在冰箱冷藏室的一包汤给拿了出来倒进锅子。 「有吃牛吧?」我随口问问,心里盘算着她如果不吃牛,就吃毛豆仁配饭吧。 「哇!那是什麽?」她没回答我,倒是放下那碗毛豆仁,头凑了过来,挡在我跟锅子之间。 「闪开。」我把她的头拨开,把盛着汤的锅子摆到了瓦斯炉上,开火。 她不Si心又凑了过来,还嗅了嗅。 「牛r0U卤汁?」 「嗯。」我把火转至最小,「帮我把窗子开了。」 「料理包吗?老师哪里买的?感觉好方便!」 「外面买的最好这麽多料,这我自己煮的好吗?」我白了她一眼,「煮一大锅,再分装成一 小包一小包,自己一个人住,热一下就可以配饭吃,很方便的……」 说到一半,看着她趣味盎然的表情,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 「问什麽呢!毛豆仁洗好没?」 「哈!还没洗!」 「快给我去洗。」我的脸沉了下来。 「噢。」她轻快地说完,动作灵巧地把毛豆仁拿到水龙头底下。 哗啦啦—— 我们俩之间就此浸入了一阵沉静中,她在那头洗着,我在这头顾着火。 那些关於lU0照,那些关於散布,那些关於伤痕。 忽然都安安静静地自行离开了。 此时此刻,我心静如眼前微火熬煮的汤。汤悠悠地冒着热气,好半晌才冒出泡,冒出来的泡起承转合毫不仓促,香气也缓缓扑面而出——那是家的香气,闻起来让人有种无yu无求的满足感,好像这辈子都可以如此尘埃落定下来——好奇怪,我明明是不习惯有外人踏入我家门的。 我眼皮被那氤氲静谧的氛围给烘得有些沉重,然而仅仅是一睁眼的瞬间,混乱的思绪就像训练有素般立刻回笼。 「喂!毛豆呢?慢吞吞的……」一回头,才发现她就站在我身後,距离不到一尺。 我饱受惊吓,双肩大力一震,她却反而被我的巨大反应逗笑了。 我本来应该不悦的,应该。 但下一秒,她的双手环住了我的腰,那张JiNg致的脸蛋,就如此埋入我的侧颈,那瞬间,属於她身上的淡淡香气,竟如此浓烈地围绕住我。 我的脑袋霎时一片空白,全身像不是自己的,一GUGU的sU麻从被她环住的腰际爬遍开来。 我应该要把她推开的,应该。 但我却发现自己,竟然完完全全,不排斥她如此踰越界线的举止。 我的身T竟如此乖巧地,被她给环在还呼呼冒着热气的老汤前,那热气缓缓地氤氲在我跟她之间,徐徐地毫不急切地,把我的T温给慢慢抬得老高。 「老师,谢谢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nEnGnEnG又甜甜的嗓音才从我的侧颈传出。 不知是否经过了T温与老汤香气的烘烤,她的声音软绵绵又热烘烘地滑入我的耳道,马上搔起我心底一阵又一阵的痒。 「其实我都知道,会有第二波,我一点也不意外。」 我心底一惊。 「只是我没有想到会这麽快呢。」 她只是继续埋在我的侧颈,继续用她甜nEnG却又冷静的声音,毁灭着眼前暖烘烘的氛围。 「毕竟,从那时到这时,也才过了一年呢。」 「看过的人应该都觉得了无新意吧?」 「不过换个角度想,这次应该不会再这麽满城风雨了。」 「所以,这次是为了给老师你看的吗?」 给我看的? 没等我动作,她已经抬起头来,那脸不知道什麽原因,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看见那红晕,本来满腹的疑问y是让我吞回了肚。 「洗好了。」她微微笑,往我这儿塞洗好了的毛豆仁。 我低头一看,方才还缓冒泡的卤汁,此刻似乎已近沸腾边缘,正咕噜噜地提高了发泡的频率。 我把她手中的毛豆仁接了过来,全部倒了进去,开始熟练地用汤匙慢慢搅动着,一边暗自思考着她刚刚说的那一串还待厘清的话。 所以,她知道了lU0照的事情。 而且也知道,我知道了lU0照的事。 而且这是第二波,距离第一波也才一年的时间。 第一波曾经闹得满城风雨—— 我还在千头万绪,她已经从後面环住我的腰,下巴靠上了我的肩,那瞬间,我感觉到背後有一团柔软压上,而她只是一副香喷喷地,欣赏着眼前的料理。 她的碰触就像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那些千头万绪在那瞬间被关上了,只剩卤汁里被我翻动着的锅物,上上下下,翻出一阵b一阵更浓烈的香气与热气。 第一部15 所以,她知道了lU0照的事情。 而且也知道,我知道了lU0照的事。 而且这是第二波,距离第一波也才一年的时间。 第一波曾经闹得满城风雨—— 我还在千头万绪,她已经从後面环住我的腰,下巴靠上了我的肩,那瞬间,我感觉到背後有一团柔软压上,而她只是一副香喷喷地,欣赏着眼前的料理。 她的碰触就像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那些千头万绪在那瞬间被关上了,只剩卤汁里被我翻动着的锅物,上上下下,翻出一阵b一阵更浓烈的香气与热气。 「看起来好好吃。」她的言语柔软,像是淡淡地抚弄着眼前的暖泡。 「不只是看起来。」我静静地说完,关了火。 但她却没打算离开我的样子。 「老师有煮饭吗?」她只是在後头幽幽地问,她的气息一x1一吐在我敏感的侧颈上。 「拜托,我早上就洗好放下去煮了……」 我话还没说完,这才想起来,我昨晚根本没回家——那瞬间,关於那些lU0照、关於身T的疲惫、关於王耀铭、关於吴秉男、关於那些所有,全部都不遗余力地往我脸上砸——我清醒过来几分。 但她却还是没打算离开我的样子。 「饭没有煮,那就不要吃饭,不就好了?」 「你说什麽呀?没有饭怎吃……」我话还没说完。 「嘘。」 她居然胆大包天制止我继续说下去,接着那双手,从我的腰上,轻轻地、近似搔痒般地,往上抚过我的侧x、肩胛,最後按上我的肩颈。 我的心底有一小部分是排斥她如此碰触的,但不知道为什麽,我的身T却像是被她下蛊般,一动也不动地,接受了她试探的、温柔的r0Un1E。 似乎是确认了我没有反抗的意图,她才开始大胆地、忽轻忽重地在我的肩头及肩颈之间游移。 不得不说,她的按摩很舒服。 舒服到,我可以不想去想,我们现下的互动,有多麽奇怪,又有多麽不恰当。 为什麽不恰当呢?是因为她是我学生,却帮我按摩吗?或许她也是出於好意罢了。 啊,我有多久没被人这麽细心按摩了呢? 我忍不住轻呼了口气,缓缓闭上眼。 「老师的肩颈也太紧绷了。」她的声音淡淡地漂浮着。 「嗯……」我随口应应。 她的双手轻轻地抓上了我的脖子。我因为怕痒,脖子稍稍缩了点,呼x1稍稍地跳了几下,脸上热度就这样,顺水推舟地稍稍高了几分。 「还要吗?」她轻按着我的淋巴。 我还没去想如何回答,她已经中断手上动作,把我翻了过身面对她。 我不得不睁开眼,一张眼,就看见她正似笑非笑看着我。 「老师,再这样下去,我们就不用吃饭罗。」她出声,将我涣散的注意力给拉回。 「嗯,也是。」我喃喃,正要转身回去拿汤。 「慢着。」她制止我转身。 下一秒,她压上我,脸朝着我。 再下一秒,她的吻落在我的脸上。 我意外的,不是她又亲我;我意外的,是在那瞬间,自心底升起的,居然是一GU淡淡的失望。 她的吻没有停留太久,紧接着,她俐落地绕过我,托起了那卤汁的锅耳。 「放餐桌上吗?」一切像是什麽都没发生过。 「嗯。」我发现我似乎常常跟不上她情绪的跳跃。 她将那锅快要凉的卤汁,给摆上餐桌。 我没多想,转身舀了一杯米。 「老师要煮饭吗?」她又晃到我跟前。 「嗯。」 「没煮就别煮了,这样吃不好吗?」 「哪有人单吃卤汁的?」那装着生米的锅子就要放到水槽。 她却是伸手阻止我正打算转开水龙头的手。 「你吃得下吗?」她忽然一脸严肃。 「……。」我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吃不下,你还吃得下的话,你就煮你自己的份就好。」她边说边自己坐回了餐桌。 我不禁愣在原地。 为了她让我措手不及的情绪转变,为了……我怎麽念兹在兹都在煮饭呢? 历经了今天的种种,其实我也吃不下,不是吗?更何况是lU0照被散布的曾雨林呢? 我将生米放回米桶,取了两副碗筷,坐到她身边。 她的双手交叉在x前,似乎不打算有所动作。 「快趁热吃吧。」我试着开口,动手帮她添了少许的牛r0U、红萝卜及毛豆仁。 她没有回话,只是把碗接了过去,开始静静地吃了起来。 见状,我也给自己添了一些料,慢慢吃了几口似乎有点过咸的卤汁。 沉默持续了几秒後,我决定开口。 「其实,你吃不下的话,是可以不吃的。」 「啊?」她似乎有些意外,口中还含着食物,「你都煮了,还帮我添了,不吃怎麽好意思?」 「要我就不会吃。」 「嘿,怎麽老师感觉b我还像年轻人……」她话说到一半,不知道想到什麽,笑容顿了一下,接着就不说话了。 「不管是对自己的老师、同学、朋友,还是对陌生人、亲戚,我不想吃就会直接不吃。」我继续说着,「我的人生不是为了迎合任何人。」 「原来如此。」她噗嗤笑了出来,「有这种人生观,难怪老师这麽有个X。」 「嗯?」 「老师的有个X,可是在你来高医大没多久,大家就传开了呢。」 「喔?」我挑眉,却一点也不想知道被传成怎麽样,「总之,不想吃的话,就放着吧。」 「唉,我以前也是这样的人呢,」她叹了口气,「只是……不浪费食物,是我的人生观。」 我忽然有点怀疑,她是不是在酸我,但她只是继续吃着碗中的食物,没几下就吃光了。 「老师不想问我lU0照的事情吗?」 「?」她的问话让我措手不及。 「毕竟今天带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事儿吗?」 「……。」 「第一波散布是在一年前,被我前男友的室友——陈志镛——给散布的。」 陈志镛。 这名字今天在王耀铭办公室时被吴秉男提起过,因为散布lU0照被学校给退学了。 等等—— 「所以这些lU0照,就是你前男友流给陈志镛的?」 「哇,原来老师已经follow到这里了,给学校一个掌声!」 对於她的反应,我微微皱了眉。 「唉呀,不过该说是前男友吗?总之,就是李凯恩那家伙,流给陈志镛的。」她落落大方地说着,「不过散布这事儿,是陈志镛那个倒楣鬼做的,所以他就被学校开除了。」 她说这些话的语调相当轻松,像是在说隔壁实验室的八卦。 「大概是这样,老师还有什麽想知道的吗?」 我忽然有点心烦。 严格来说,我带她回我家,并不是想知道lU0照事件的点点滴滴;我的初衷,只是想带她逃离外头的流言蜚语,如此罢了。 但对於lU0照,我也的确有上千上万个疑问在心头围绕——譬如她身上的伤痕是怎麽回事?她刚刚说的这一波流出是为了给我看的是什麽意思?还有,为什麽拍摄lU0照并流出的李凯恩可以安全下庄?李凯恩不是她前男友的话,她又怎麽能随便跟他发生关系?她是这麽随便的nV生吗? 最重要的,是年纪轻轻的她,怎麽承受住这种伤害? 但这些疑问在面对眼前的她时,我一点都没有去寻找答案的勇气。 谈论lU0照,就像要她当着我的面,再割开她身上那一条条的浅咖啡sE伤痕,我不忍心做。 「看你还想跟我说些什麽吧,我没有什麽想问的。」 「喔?那老师带我回家做什麽?」她似乎有些意外,但那嗤笑却隐含了少许的不屑。 我没有回答,只是起身将我们俩吃剩的碗筷拿到了水槽。 「老师该不会只是为了做饭给我吃吧?」她跟在我後头,像只烦人苍蝇。 「你如果没事做,就来洗碗。」我脸一沉。 但她这次却一点不怕我。 「老师看过lU0照了,对吧?」她直直地面对我。 我手上的动作顿住。 「既然如此,为什麽会没有想问的?」她忽然有点气恼,「我最讨厌什麽话都不说、都不问的陪伴,那会让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所以,随便问个几句也好。」 「我……」我还犹豫着是否要说出内心真正的初衷,她已经cHa嘴了。 「有看到那些伤痕吗?」 她没等我回答,已经掀起了上衣。 一道道浅咖啡sE的伤痕,就如此轻轻淡淡地呈现在我面前。 第一部16 「有看到这些伤痕吗?」她没等我说话,已经掀起了上衣。 一道道浅咖啡sE的伤痕,就如此轻轻淡淡地呈现在我面前。 与她平坦白皙的腹部与完美的腰部曲线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是我爸打的,你相信吗?」 我双眼忍不住大睁。 「未婚怀孕。」她轻描淡写,「他觉得丢人,拿起藤条就往我身上挥。」 她把上衣放下,拾起了热K的K尾。 那白皙的大腿根部,一样布着长长短短、怵目惊心的印记。 我忽然有些呼x1困难,「够了,我不想看了。」 这些伤痕与她说的那些话,在那瞬间对我的冲击力太过强大,我一时无法承受。 「喔?」她挑眉,「老师受不了吗?我每天可都得看到呢。」 我不知怎麽回应她的尖酸,只好转身开始洗碗。 「老师怎麽都不问,我是跟谁za做到未婚怀孕?我休学又是因为什麽原因?我爸怎麽把我打成这副德行?」她却又凑过来,一边不Si心地继续缠着我。 我被她缠到一GU莫名的恼怒。 「你想说就说,不说就算了,因为我今天带你回来,根本就不是为了知道这些事!」 「喔?」她眯起眼,「想当初,我的大学导师,也是像你这样把我带出来。」 「喔对,那时就是第一波散布的时候。」她微笑地继续说着,「哇,那时传得可厉害的了。」 「论坛上、BBS上、电子邮件信箱里,都流传着我的照片。我还清楚记得,那天是仪器分析课——也是我们的导师课——那天,我一如往常推开门走进教室,本来闹哄哄地有些异常的空气,在那瞬间凝滞了。那感觉就好像,我不应该出现在那个时空。那感觉真是够怪的,因为其实……虽然这样说很怪,但我知道我人缘一直都不错,所以以往一进教室,我都会受到不少人的欢迎与搭话。」 听她这样一说,我忽然有个「她知道自己长相优势」的认知——其实这一点也不奇怪,应该举凡长得有些好看的、甚至因而受人追捧、享受好人缘的人,都会有这种基本的自我认知吧? 「那凝滞的空气里弥漫着许多不安与不寻常,连常常来找我搭讪的一些同学,也只是PGU黏在座位上、神情或冷淡或心虚地远远看着我。但是我不以为意,毕竟平常也被黏得有些烦。我坐到了同组报告组员的身边,他们见我坐下,有些勉强地和我打招呼後,就开始自己在那儿窸窸窣窣起来。」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导师走了进来,平常Ai说笑的他也有些反常。那天他只是板着一张脸、翻开课本,就开始上课了。不知道上了多久,一张有点烂烂皱皱的、上面没有署名的纸条传了过来,同时,也有许多道、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朝我S了过来。我得b自己不要抬眼,才能打开那张皱皱的纸条。」 「纸条上面有不同的字迹,看起来似乎出自好几个人的手。上面写着要我去看某某网站,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跟学校通报?怎麽还来上学之类的?还有一些问我还好吗?」 「我那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跟平常大学生不一样,我其实是不Ai用电脑的人,除非有报告需要上网查资讯或是跟同学讨论,还是跟人约好了要聊天,我才会连到网路上去。」 听她这麽说,我不禁有些分心地感到意外。 「不过,我一头雾水的时间没有太久。下课前,导师点名我,要我去找他。然後,他把我带到他的办公室。他一边惊讶着我居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什麽事,一边用笔记型电脑,连上了一个论坛;论坛首页一连上,我马上看到最发烧的文章被网友们推顶到最上头。他看了我一眼,接着把那文章点开,映入眼帘的,是我想都没想过、会就这样公开在众人眼皮底下的,那一串照片。」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着。 「我慌了。当时砸在心上的那种慌乱感,现在都还历历在目呢,呵。」 「我的呼x1急促起来,眼前慢慢发黑,头脑开始晕眩。导师见我这样,就把我带出校园,还真是让我有逃离那个恐怖校园的短暂错觉呢。」 「噢,对了,忘了跟老师说,导师是个男的。平常在课堂上嘻嘻哈哈,教课内容也深入浅出、浅显易懂,所以跟我们学生的感情都很好。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会如此温柔细心,他特地把我带到离学校有段距离的星巴克——而不是学校斜对面那间星巴克——那让我觉得他很贴心,虽然那时的我对雄X 生物非常防备,但当时惊慌失措的我,因为他这个贴心的举动,让我不得不把他视为可以依靠的长辈。说实话,那时我可以依靠的,也只有他了。」 听她这席话,我不知不觉屏住呼x1——毕竟,在快溺毙的情况下紧抓住的、自以为是救命符的木条,往往都只是一把帮倒忙的稻草。 曾雨林停住了话语,她的笑容收了起来,眯起眼、眉头微皱。 我似乎在她的眼睛深处,看见了属於关於痛苦的回忆在流转波动。 过了几秒,她才摇摇头,又笑出声。 「唉呀,我就这样全盘托出了呢。」 全盘托出?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我还沾着水珠的右手。 我吓一跳,反SX地想缩回,但她稍微使了点力,将我的右手给牢牢扣在她的手中。 她把玩起我手上的水珠,一下沾起水珠,一下又把水珠捏散,一下把两颗水珠混合,一下把我的手往她的上衣靠,把水珠给x1乾。 「然後呢,他就把我说的话,全盘送给学校罗。」她慢条斯理地说着。 「?」我一愣。 「学校知道後,就在隔一期的校务会议上报告这个事件,」她只是继续慢慢说着,「然後,我就被学务处生辅组的组长关心罗。他们认为我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等风波过了再来上学。」 「是要你避风头的意思?」我不禁挑了眉,「为什麽不是解决散布lU0照的人?」 「哈!老师的反应我喜欢。只是老师身为一个大人,怎麽会说出我这个小孩当初说的话呢?」 「总之呢,我没有想到学校会来跟我谈,而且对於导师向学校报告这件事,我非常不能谅解。」她顿顿,「不过说也奇怪,当我开始气愤起来,我居然就不用再依靠谁了呢。」 「我当场拒绝了生辅组长的提议,并且声明要求学校找出散布照片者、做出相对应的惩处。我不仅不会休息,我还告诉生辅组长,如果学校打算息事宁人,我会直接报警。」 我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我没有想到当初吊儿郎当地晃到我办公室、要我帮忙写推荐函的那个大学生,几天前上柴山采集一点植物样品就在嚷嚷着要休息的那个没用P孩,居然可以当着生辅组长面前说出这种话。 或许是因为够P?或许是因为学生还没出过社会、本来就天不怕地不怕?不管是什麽原因,我有种感觉,曾雨林似乎不是我曾经认知的那种人。是她刻意隐藏?还是我根本就没有好好地认识她呢? 「所以,陈志镛就被退学了。」她耸耸肩。 「不过,你同学们也满好的。」 这真的出乎我意料之外,我以为充斥在那张纸条上的,会是各种羞辱与耻笑。 「哈,老师是说那些纸条吗?善意的人,才敢写在纸条上。」 「什麽意思?」 「如果你看见大家的眼神,你就会明白——批评你、嘲笑你、羞辱你的人,都是用眼神、用动作、用私下八卦来伤害你的——就像散布lU0照,很少人会敢当面秀给你看,而是用电子邮件发给你。」 我愣愣。一时难以想像,现在才二十三岁的她,究竟经历过些什麽。 「唉呀,我一不小心说太多了。」她嫣然一笑,「本来要等老师问,我才要说的呢。」 「你不怕跟我说了,我又去跟学校说吗?」我眯起眼。 我明白她说这席话,完全不是「不小心说太多」的。 「哈!」她笑起来,「毕竟老师带我回家,不就是跟那个导师一样,是为了跟我深谈吗?」 「老师可别跟我说,带我回家真的就是为了煮一顿饭给我吃,我又不是同X恋!」 「所以我就是了?」她尖锐的话语挑起我的微愠,却也让我想起了那些碰触、那些亲吻。 但当下的我没时间去思考这些。 「我带你回家,才没想这麽多。你可别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喔?那为什麽带我回家?」她凑近我。 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说出内心话,永远不是我擅长的事。 「我不知道你已经知道lU0照的事,」我犹豫了一下,才把後续的话接着说完,「我会带你回家……只是不想让你被这消息冲击到。」 「?」她张大眼。那表情似是疑惑,又似是怀疑。 过了几秒,她这才笑了起来。 「少假了,你不也是因为看到我的lU0 照,所以才兴起怜悯的?」 「你说什麽?」我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怜悯。」她忽然愤愤起来 「你跟Miko一样,只会怜悯,怜悯!」 Miko?我跟她一样?怜悯? 「我才不需要你们的怜悯!」她把包包甩到肩上,「我又不是乞丐!」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一甩门,离开了我家。 第一部17 隔天我睡晚了,当我匆忙赶到学校时,曾雨林已经在实验室做着实验。 我有点意外会看到她——毕竟她有曾经消失一周的前例——而我昨晚辗转难眠的主要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对,b起自己都不自知的、可能让她玻璃心碎的「怜悯」,我最担心的,是她又给我Ga0失踪。 忽然间,她的双眼同我对上了。 然後,就在我还没反应过来。 「老师早。」她笑眯眯地拿出了两张图谱,「这是昨晚木蜡树HPLC的分析结果。」 我把图谱接过来。只见我们采集的植物样本,与吴秉男出借的标准品b对结果,可以看出植物样本的确拥有木蜡树的五种指标成分——也就是说,经过外观监定,再加上HPLC的指纹图谱b对结果,我们可以合理推论采集的植物样本,的确就是木蜡树——我如果是在两天前看到这图谱,一定会很开心。 「很好。」我把图谱退给她,「把这些都记录下来。」 「好。」她笑起完美的微笑。 那微笑,完美得就像昨晚她没来过我家、就像她没跟我说过她荒唐的过去、就像她没甩我家的门、就像……lU0照事件不曾发生过。 ※※※ 距离上次来这里找吴秉男要人,也才过了三天;但这三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慑人,让人感觉像过了几个月一样。 我x1了口气,推开门。 哪知实验室与上回热闹的情况完全不同,这次一眼望去空荡荡的,学生是都去上课了吗?这麽大一间实验室可以同时消失这麽多人,着实有些罕见。 当我正考虑着是否要直接去吴秉男办公室敲门时,那端似乎有人听见了我走路的声响,从实验桌那儿抬起头望向我这。 我们俩双眼同时对上——好Si不Si,是Miko。 「老师找谁?」她看见我,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吴教授。」我冷淡应答。 「吴教授正跟我们实验室人员开会呢。」她顿了一下,「现在没空。」 「原来。那你怎麽没去?」 她一挑眉,「总得有人顾门。」 「怎麽会叫你这得意门生顾门呢?」我笑笑地走近她,「助理呢?」 她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一低头就瞥见我手上的标准品。 「老师来还标准品?给我就行了。」 「嘿。」我把手收回来,「我想亲自还给吴教授。」 「喔。」她耸肩,「吴教授开会呢,晚点来吧。」 她话说完,转过头去,开始专注做着实验,不理我了。 我低头一看,原来她在点TLC片。TLC片(ThinLayerChromatography,薄层层析法)是一种简便的分析方法,只需将样品与标准品以毛细管点在TLC片上,再以合适溶媒做展开Ye,只要几分钟跑片的时间,藉着b较样品与标准品跑的距离、紫外灯下显现的颜sE及喷酸热烤後的颜sEb较,就可以初步判定样品的成分。 「你点得真漂亮。」我忍不住赞叹。 这是真心的赞美。 TLC片要跑得漂亮,下手的功夫最重要——也就是样品以毛细管点在TLC片上的那一瞬间功夫——点的量太少,跑片会跑得稀疏不易观察;点得太多,跑片会晕开、甚至g扰其他样品的跑片结果。Miko的点片不只量足够,而且在TLC片上的样品点大小均一,还都统一维持在0.2毫米内。 大多数人都把点片看做不值一提的前置作业,然後对跑片出的不完美结果提出各式各样认真、却根本文不对题的探讨;我到现在才知道眼前这个摆着扑克脸、面如Si灰的nV学生,是真材实料的。吴秉男不是无缘无故把她摆在身边当得意门生的。 「谢谢。」但她连头都没抬,只是继续认真地点片,似乎对这种赞美已经见怪不怪。 我自讨没趣,正准备要转身走人。 「老师还好吗?」 「?」我一愣,回过头。 Miko已经把刚点好的TLC片放进展开槽,正冷冷地看着我。 我一时参不透她的心思。 「林呢?还好吗?」她直直地回应着我疑惑的注视,「我昨晚看到她跟着你离开了。」 我不是很懂她忽然关心我跟曾雨林的用意。依据她之前的所做所为,她应该很讨厌曾雨林才对。 至於我呢?我想起我到 职以来,每次在走廊遇见她,她没有一次跟我打招呼,每次都用那个面如槁灰的脸sE,Si盯盯看着前方与我擦身而过,再加上方才的冷淡互动,我想她对我应该也不是喜欢到哪里去。 「嗯,她还好。」我冷道,「吴教授开会开到几点?」 「她真的还好?」她却依然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顿时一GU恼。 「她还好不还好,关你……」我话说到一半,吴秉男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淑惠?」吴秉男一见我,本来严肃的脸庞,瞬间展现了活泼的笑容。 但我只注意到他身後鱼贯而出的学生与助理。 「你的办公室可以挤这麽多人开会?」我走近他,没想到Miko口中的开会,会是在吴秉男的办公室进行——我记得那里空间并不大。 此时,昨天被吴秉男训话的王翰纬也走了出来。 他一抬眼,看到我,愣了一秒,随即低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实验桌。 那瞬间,我想起了昨日在王耀铭办公室那未完的一切;也在此同时,我才注意到那些学生、助理,除了跟上次一样,若有似无地注意着我以外,还多了窃窃私语。 我想起了那串血淋淋的lU0照。 「哈!就跟时间一样,挤一挤就有位置。」吴秉男笑着搔搔头。 「哪,谢谢。」我无法陪笑,只是冷冷地把标准品还给他。 「喔?做完了?结果如何?」他接了过去。 「应该是木蜡树没错。」 「哈!恭喜。」他顿顿,「计画送国科会了吗?」 「早上刚送。」今天早上确认曾雨林一切无碍後,我才送出的。 「喔?」他挑了眉,「那看来你跟雨林还好。」 「还好?」他的话语不偏不倚刺中我,「昨天我离开後,你们还有讨论什麽吗?」 「没讨论啥。」他想都没想就回答我,「只是想不到你会就这样离开,有吓到我们,哈哈。」 「没讨论啥?」我眯起眼,「所以,後续王翰纬要怎麽处置?」 「嘘!」吴秉男急了一下,「你别在这边这麽大声,大家都在呢。」 「怎麽?」我挑眉,「散布还怕被人讲?」 「惠惠,你再这样,可让我开始不愧疚了。」他忽然压低声音,那神情瞬间像换了个人。 b起「惠惠」二字,他充斥着威胁的话语,更让我感到不适。 「什麽意思?」我眯起眼。 「你自己T会吧。」他顿顿,「只是好意提醒你,连王所长都不敢这种态度对待我。」 说完,他又展开笑颜,嗓子也多了几分JiNg神。 「唉呀,都快中午十二点了呢!陈教授要多待一会儿,等等一起吃饭吗?」 听明白他在下逐客令,我微笑地摇摇头,没再说话,走出了他的实验室。 回到实验室,曾雨林不知道什麽时候离开了。 「雨林?」回应我的,只有仪器的电流声。 啪兹啪兹——啪兹啪兹—— 我打开储藏室,又去了趟贵重仪器室,都没见到她的身影。 是去吃饭了吗? 我愣愣,没有想到在我离开实验室的短短几分钟,她就消失了。 我打开手机,差点就要拨她的电话出去——唉呀,我是她的老妈子吗? 人家应该只是去吃饭吧? 但不知道为什麽,我的心底有一GU淡淡的不安油然升起。或许是因为方才在吴秉男那儿时,那些学生助理偷偷打量跟窃窃私语的样子,也或许是因为,吴秉男那深具威胁意味的话语。 这通电话要打吗?打了不知道曾雨林会不会又发什麽神经? 当我正犹豫着,办公室的电话急铃铃地响了起来。 我顿时被吓出满身J皮疙瘩。 「喂?」我惊魂未定地接起电话。 「淑惠啊,」是王耀铭,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一部(完) 「所长?」我打开门。 王耀铭连头都没抬,只一GU劲儿翻着他手上的文件。 我一眼认出了那份文件,正是我早上刚送出的国科会计画案。 「这个国科会计画,看来是没办法过了。」他像自言自语般喃喃。 「什麽意思?」 「淑惠啊。」王耀铭终於抬头看我,紧皱着眉,「真抱歉啊,天药所要解散了。」 「?!」 天药所,要解散了? 「昨天你气呼呼地离开後,吴秉男那小子……」他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就是这样了!真抱歉啊,刚把你挖角过来,就发生这种事。我真没想到,这事儿会来得这麽急、这麽快,我还想着至少可以拖个两三年,让我可以好好退休、或蹭个荣誉教授……」 「吴秉男g了什麽事?」我没耐心地打断他,一边想起方才吴秉男听见我把国科会计画送出时,那张挑眉的脸,「天药所要解散?我有听错吗?」 王耀铭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几秒,那张嘴yu开还闭,来回了几次後,他终於大叹了口气。 「唉、唉……!本来是觉得没有必要让你知道,毕竟,学术界很小、太小了!那小子的势力能力又是如此强大。」他顿顿,「尤其,天药所是并到化学所去!」 「?」我脑袋一瞬间空白。 天药所并到化学所去? 「惠惠,你再这样,可让我开始不愧疚了。」吴秉男方才威胁的话语,忽然撞在我的耳膜上。 不愧疚?是指对做这件事不愧疚吗? 「何时生效?」我听到自己冷静的嗓音。 「下个月。」王耀铭的脸,此刻似乎又苍老了几成,「毕竟现在才暑假,学校方面不希望拖到明年才实施。至於已经招收的学生,可以选择跟随原本的老师,或是更换为化学所的老师。未来他们拿到的毕业证书,上面还是会印着天然药物研究所。」 我脑海中顿时浮起曾雨林那张漂亮的脸蛋。 天药所要整并了,雨林,你该怎麽办? 「这一切,是吴秉男g的?」我无法相信。 方才嘻皮笑脸的他,居然g了这种事?他又怎能g了这种事,还若无起事地与我对谈? 「嗯,他在昨天下午,挖走了我们五位教师,其中一位本来不肯,他直接动用关系,让中国医大用高薪挖角走了。」他顿了顿,「目前,天药所教师名额只剩六位,已经符合解散或整并的条件。」 「昨天下午?」我无法置信。一个下午挖走五位教师? 「他就是有这能耐。」王耀铭抹抹脸,「因为今天要开新一期的校务会议,所以他昨天下午就把人事Ga0定,今天校务会议上便提出了整并的提案,然後不知道他是否有先跟委员们谈好,总之,最後是过半表决通过了他的整并提案——也就是说,Ga0垮咱们天药所,他两天就办得到。」 「唉。我也没办法想像,当初还在我底下当研究生的小毛头,现在居然变得如此恐怖。」 「淑惠啊,你就自己斟酌吧!看是要去中山大学?我那儿应该还有同学可以帮忙安排一下。还是回你的母校去?我这把老骨头啊,可得准备退休了……」 「吴秉男为什麽要这样?」我打断他。 这才是我想知道的。 我未来该何去何从?王耀铭接下来要不要退休?这些对我来说,根本不是重点。 动机,动机。才是一切的重点。 「淑惠啊。」王耀铭却只是叹了口气,答非所问,「你的脾气要学会隐藏。」 「?」 「虽然我认识你不久,」他淡道,「但我以一个受害者的身分,应该有资格给你善意的提醒。」 「所长什麽意思?」我眯起眼。 「昨天我们在这里讨论雨林的lU0照,」他盯着我,「你後来负气离开,记得吧?」 我不置可否。 「吴秉男那小子把王翰纬支开後,就嚷嚷着,没人敢这样对他讲话。他已经尽了最大的诚意,在发现有新一波散布後,就来跟我们通报,并且为了负责,抓来了王翰纬,想b问出谁是散布者。但你却这种态度对待他,还中途离席。」他顿顿,「所以,他要我把你叫回来,跟他道歉。」 道歉? 为了我扞卫自己的学生而跟吴秉男道歉? 那谁来跟曾雨林道歉? 「嘘。」他阻止我说话,「这要求太高人一等,不用说是 你,连我都没办法接受。」 「所以,事情就这麽着了。」他下了结论。 就因为这样? 就因为我负气离开、不给吴秉男面子,他就把天药所Ga0垮了? 「所以,这国科会计画,目前是不用申请了。」王耀铭继续说着,「要也是去新学校、或是去化学所,再跟那边的老大讨论吧。」 「昨天所长不敢对王翰纬做任何处置,也是因为对吴秉男有所顾忌?」 「嗯。」他不置可否。 「你应该要早点告诉我的。」 「呵呵。」王耀铭却笑了起来,「说了,你就不会顶撞他吗?」 我语塞。 「昨天稍早你来找我问老林,其实是已经看到了lU0照,对吧?」 我犹豫了一下,「嗯。」 「我本来还觉得你有些奇怪——看起来特别疲惫,气sE很差,还莫名其妙来问我老林的事儿——等到下午吴秉男那小子来,我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 「所以,根本不需要告诉你那小子有多大能耐。你脾气冲、不给同事长官面子、说话又直,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跟自己想对话的人说话。」 我顿时满脸通红。 「但你却选择保护你的学生,在吴秉男面前。」他轻轻咳了咳,「之前这事儿,每个老师可是避之唯恐不及。」 「您是说……第一波散布的时後?」我想起曾雨林昨晚跟我说的点点滴滴,顿时有些担心起她。 不知道她吃完饭回到实验室没? 「嗯。」王耀铭话锋一转,「周五下午,记得把时间空出来。」 「嗯?」 「一起出席校董会吧。」 「我……?」我够资格吗?我一个小小新进教师?出席校董会? 我话还没说完,王耀铭已经打断我。 「雨林的事,那小子会提报上去——所以,你一起出席吧。」 回到实验室,已经是下午快两点的事了。 曾雨林并没有如我所预期的,已经回到实验室、继续做着实验。 我走近她实验桌,看见她把木蜡树的叶子用剪刀给一一仔细地剪了下来,还将上面的沙尘都给擦拭乾净,实验纪录簿记载,总重共计九公斤,下一步就是将这些叶子浸入甲醇萃取了。 我一阵心烦意乱。 唉,雨林,做这g什麽呢?我们的国科会计画书,现在还握在我手上呢。 啪兹啪兹——啪兹啪兹——实验室里机台的电流声继续规律地时而重叠、时而交错地敲响寂静的空气,提醒着我那个该在这里傻呼呼做着实验的人,此刻并不存在的事实。 如果从我去吴秉男办公室开始算起,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三小时。 ——我忽然想起,曾雨林基本上是没在外出午餐的。 为什麽我刚刚没有想到?曾雨林是没在吃午餐的! 她跑哪去了?怎麽离开了三个小时? 我想起了那串lU0照,想起了她昨晚说的,不需要我的怜悯。 「林真的还好?」Miko那张冷冷的脸蛋在我脑海中浮出。 当我正准备夺门而出去找Miko时,办公室的电话急响了起来! 「喂?!」我心浮气躁地接起电话。 「老师。」一个淡淡的nV声在话筒里响起。 我正在辨明这个有点熟悉的声音时,她已经接着说了。 「我是芈晴。」芈晴……Miko? 「请你尽快到医院急诊室来。林送急诊了。」 「什麽?怎麽会?」我一惊。 「先这样。」话说完,她就把电话切了。 急诊?急诊?急诊? 我拿着话筒,听着那嘟嘟声一会儿,才愣晃晃地挂掉电话。 当我心慌地赶到院区的急诊室时,一时之间,被那儿的人满为患给震慑住——这就是医学中心急诊室的模样吗? 一切都乱糟糟的,强力放送确保管制感染的冷气中,弥漫着浓浓的一GU不安、震荡、低迷的混杂药味儿,一眼望去,身着白袍的医师与护理人员及粉sE服装的行政人员来回穿梭在停滞的人群中,b较幸运的、或是b较严重的病人有病床躺、旁边还有一些简便的监测仪器,大部分的病人被安排坐在塑胶椅上、挂着点滴,还有一些是站在走道上,手握着移动式点滴架。 这儿不会吵杂,但恐惧不安的氛围,却悄然无声 地充斥在这个空间中,让你一进到这里,马上感觉到一GU足以压制你思考的窒息。 林呢? 我慌乱地四处张望寻找。 忽然一个人举起了手——本来慌荡的心跳突然一震。 我一眼认出是Miko。 只见单薄的Miko,在人cHa0挤挤的急诊室中更显渺小——但我没有看到曾雨林。 我赶忙朝Miko靠了过去。 第二部01 我的老板是个矮冬瓜。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是坐着的,所以我不知道她这麽矮。 「新来的」、「不知道跩啥P的老师」。我们都是这样称呼她的。 这个不知道跩啥P的新来的,就坐在那里,一双眼睛大大的、炯炯有神看着我,那张仰月嘴似笑非笑——我忽然想起我喜Ai的歌手王菲,也拥有一张秀气的仰月嘴——我顿时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这是我的资料,请问老师可以帮我写推荐函吗?」 她桌上还有一些文件,但我才不管,我把我的资料直接叠在上头。果不其然,她的脸sE立变,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哇,想不到她这麽娇小,居然矮了我整整一颗头。 「你谁啊?」气势惊人,却反倒激起我的兴趣,与希望。 「老师写是不写?不写的话,我要去找下一个了。」 「我是第几个?」唉唷,这样问好像在问我交过几任。 我很认真地数了数,「八。」 她闻言,眉一挑。 就跟Miko当初听到这个数字时,那震惊却一句话不吭、以免失了身为一个现任nV友的风度一样。 「我後面还有几个?」 唉呀,连後面打算再交几任都问,好吧。 「不多,只剩两个。」 「写什麽推荐函?硕班的?想读天药所?」 「嗯嗯。」 我假装无关紧要,实则是心底紧张——因为,她是我最後的希望了;因为,我根本没办法找其他老师帮我写推荐函。我的事情当初可是在学校闹得满城风雨——校董李铭给我下跪——这等严重到无法无天的事,我想学生还有可能不知道,但老师绝对不会有人不知情。 除了眼前这个刚到职的、眼神锐利的小白兔。 光是她刚刚那一句「你谁啊」,就让我知道,她真的只是一只小白兔。 「资料给我看一下。」她一下就cH0U出埋在那叠资料里的成绩单。 好像过去不堪的一切,都如此措手不及地被摊在她眼皮底下一样,一向从容的我,也不禁困窘。她应该准备要拒绝我了吧?有哪个新进教师,会愿意替一个成绩凄惨的、还要靠李铭那老头的黑手帮忙,才能顺利毕业的糟糕学生背书? 「我会帮你写。」 我双眼大睁,我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句话。 我也完完全全没有料到,吴秉男会出现在口试场合。我那个自以为选择天药所、就可逃离化学所的想法,是不是太过天真?吴秉男跟以前一样,有着一张年轻小伙子的娃娃脸,笑起来多麽无邪开朗,好容易就可以拉近与学生们的距离…… 「雨林,你对哪项仪器最在行?」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 「高效Ye相层析仪吧?」相较於他,我只能尽量压抑住心底源源不绝流出的,一GU心慌。 「那我简单考考你,请说出HPLC的三个优缺点。」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真的录取了,你要怎麽把HPLC用在你的研究上?」 他的声音、他的问话方式、他轻松愉悦地像无关紧要的语调,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着我,那天下午在星巴克里,他也是这样问我话——一切,就像是没这麽严重一样。 雨林,你就放心说吧。 全部说出来,不要自己一个人承受、不要自己一个人担在肩膀上。 老师会陪你的,大家都想帮助你,不要怕! 我们都是在同一艘船上,说吧,我们一起解决,好吗? 什麽?李凯恩?所以是这个男生X侵你?是我们学校的吗?有学号吗? 雨林,不好意思,等我一下,我有个讯息要回覆一下。 好了,回归正题。你当时有做反抗吗?你有同意他拍lU0照吗?那你知道他有拍摄这个行为吗? 你当初为什麽不报警呢?你真的有不同意吗? 那你身上的伤痕是?你父亲?我们可以找父母来学校约谈吗? 不方便?为什麽不方便呢?基本上,学生遇到这麽严重的事情,我们都会找家长来学校会谈。 喂?我在跟雨林会谈。没关系,你说? 什麽?李凯恩?是……? 咳咳,雨林,抱歉啊,忽然有电话不得不接。 刚刚是谁打来?唉唉,是我的助理。没事,没事!我们刚刚说到哪里? 喔喔,父母会谈……雨林,这部 分如果你为难的话,我认为我们可以再讨论看看,没有一定要父母 来的。毕竟你也成年了,不是吗? 够了。不要问了! 忽然间,一个温柔的声音撒了下来。 「吴教授,您说得太深太远了。」 我的心底「当——」一声,犹如一声大钟,庄严有力地,把我心中纷杂的各种回忆给强压入定。我如梦初醒般眨眨眼,看着眼前微笑地看着我的,我未来的老板。 「曾同学,请你说说,你对研究所生活的想像。」 我没有想到在那个我差点崩溃的口试场合里,她会带给我如此安定的力量。我看着她温柔坚定的眼神,温暖的微笑,跟当时请她帮忙写推荐函时,她那脸不爽、冷淡又气势惊人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她笑起来非常美、太美了。她真的应该多笑的——她为什麽会给我这麽温暖的微笑呢?我记得我刚走进这个小房间时,她的表情是足以杀Si任何一个紧张的应试生的——难道,她看出了我的慌乱吗? 「小猫咪」。或许跟她的年纪不大般配,但当下的我,内心却清晰地浮现起这三个字。 小猫咪。 外表如此傲娇难以亲近,但内心却如此柔软细腻的,小猫咪。 ※※※ 我手上拿着刚列印出来的榜单。我细细地感受着纸张在手指间摩擦的触感,与心脏在x腔中毫无忌惮地大力跳动着、导致耳膜也连带收缩舒张的轰隆轰隆声。我闻着那张纸的味道,享受它盖在我脸上後那半透明的米白sE、与眼睫毛在它上面刷啊刷的声响。 我录取了。我录取了。我上榜了。 我没有想到我可以录取研究所,毕竟,李铭那老家伙曾经跪过我。毕竟这一跪,非同小可。 我以为我就只能顺利大学毕业——就跟当时李铭答应我的那样,然後——就没有然後了。因为我明白,应该有很多人,恨不得我离开这间学校,离得越远越好——尤其口试委员里,还有吴秉男。 吴秉男是我的大学导师,当时轻易地获得我的信任後,便将我全盘托出的关於那年夏天、关於呆呆X侵我并拍摄lU0照、关於父亲在我身上烙下的那一条条印记,全数都送给了学校。多亏了他,我才有幸得以当面狠狠拒绝生辅组长要我休学的请求、进而获得校董李铭的下跪大礼。 所以,吴秉男应该恨透我了吧?呵呵。本来以为能邀功的,毕竟他成功揭发我这个麻烦制造者所有不堪的过去;想不到李铭那一跪,可让他成为化学所所长的路,又b原本的更远了点。就是因为那一跪,才让他在口试上,问我那些明显超出大学生能力的问题吧?不意外,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他一直都是心眼如此狭小的人,外表却总是一副英明开化的模样。 「所以,你来就是要谢谢我?」我老板一脸傲娇又凶凶地,抬头问我话。 啊呀,真的好像小猫咪。 「嗯啊,谢谢老师当初帮我写推荐函。」我顿顿,接着全身不自在地别扭起来,「还有,想请问老师,可不可以收我当你的研究生?」 她闻言一愣。但大概三秒後,她的嘴角笑起了,那似乎可以直通她柔软心底的微笑。 「老师怎麽在笑?这是答应的意思吗?」 「我哪有笑?」她的脸又如此可Ai地沉了下来。 当我第一天找我老板报到时,Miko出现了。 那个曾经如此包容我、如此温柔、如此Ai我的Miko,此刻正面如Si灰、冷冷地站在天药所实验室的门口。她那个表情,让我想起那年她搬离我家後,我莽撞地去学长姐教室找她的样子。我瞬间感觉心被撕裂了。好像过去那一切都不算数了,好像过去那一切都是假的。因为,我原本以为她见到我,至少至少,会给我一个生疏的微笑。毕竟,我们也好几年没见了——仔细一算,至少也一两年了。 「陈老师,对不起,但是我只是想跟林说,要她不要拖累你。」 我一愣。拖累?原来过去以来,我的存在对她而言只是,拖累。 那些包容、那些Ai,那条最後盖在身上的被子、那杯最後摆在床头柜上的水,好像都是一场梦。 或许这就可以解释,为什麽现在的她,会说出这一句句如此伤人的话。或许这就可以解释,无论我多麽懊悔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无论我多麽想联系上她,她终究无动於衷——更确切地来说,我可以清楚感觉到,她是恨我的。 「陈老师,抱歉,我只是来给您一个忠告——林是一个相当没有 责任感的人——因为您是新进教授,所以可能不知道,但林可是在化学系出了名的……不负责任。这次您只有她一位研究生,除了因为您是新进教师,更重要的是,大家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你说够了吗?」我没有想到我老板会打断她,「我的学生,我会注意。b起雨林,我想你应该管好自己的事就好,譬如好好思考要不要继续往上念博士——说到这个,不晓得吴教授知不知道,你来对我的学生指指点点?」 我无法克制地张大眼。我没有料到我老板会如此呛辣。 对於一个她根本还不熟的研究生,对於一个明日之星的得意门生。 「他知道。」对於我老板的态度,Miko只是冷笑,「事实上,就是他鼓励我来跟您说的。」 吴秉男?鼓励Miko?来跟我老板说这些?他怎麽能?她又怎麽能? 所以,我为什麽要报考研究所? ——一切,都是为了Miko。为了以前的她,为了她的幻影。 当初会找上我老板写推荐函,也是因为她的实验室,就在Miko的实验室隔壁——这可真是非同小可的巧合——而我本来以为不会有人帮我写推荐函了,因为,林教授退休了。不过,即使他还在,大概也不会帮我写吧? 林教授是我大学时的仪器分析兼课老师,主课教师吴秉男贵人事多,因此在大三下学期,学校就安排了药学系的林教授,来给我们上了整整一学期的课——我会对仪器分析有如此浓厚的兴趣,主要是因为他。他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每次亮相时,都是身着一身白sE实验衣长袍,内里往往是一件笔挺洁净的衬衫,下半身永远是笔挺的西装K与擦亮的皮鞋,非常典型的教授装扮。 他的脾气相当好,至少在我的印象中,从没有见过他动怒。每次他来上课时,总是两袖空空,他会从口袋中拿出一只随身碟,然後萤幕上投放出投影片,他就开始上课了。他跟吴秉男完全不同,他不用问学生上次上到哪里?也不会带着厚重的原文书课本。他那白发苍苍的脑袋瓜里,似乎永远都会清楚记得这些对他来说,只是不重要的枝微小事。他上课也不像吴秉男会讲笑话,他只是把一张张的投影片一路仔细地讲解下去。也因此,他上课时,同学们总是偷偷聊天、睡觉、或是看自己的书。 我却被他有条不紊的讲课内容给x1引了,我慢慢地从他轻轻的、小小的、却坚定的语调中,建立起对仪器分析的基本观念与兴趣。但真的让我对他衷心佩服及愧疚的,是在lU0照第一波散布时—— 「当初这间实验室的林教授,也是因为帮她……」Miko还在挑衅着。 林教授。 不许你说林教授怎样。不许你说林教授做过什麽事。不许你在这边对林教授说三道四些什麽! 「你给我滚。」我听见我的声音颤抖,「你给我滚……听到没有?」 「呵。」Miko冷笑一声,却只是继续对着我老板说,「陈老师,忠言逆耳,请你务必好好思考,把林赶出去的必要X。我想,甚至退她学也不为过。」 够了!你怎麽可以?你怎麽可以?你怎麽可以! 你怎麽可以因为我过去伤害了你,你就用更伤害我的方式对待我?你难道不知道我多麽後悔自己做过的事?你难道不知道,我多麽想回到以前那个时候?我们互相扶持的那个时候?你难道不知道? 「到底发生什麽事?你要不要给个解释?」 「我只是想明白到底发生什麽事,为什麽会有人对我说这些话。我什麽都不知道的话,我如何跟你在同一艘船上?」我老板的声音嗡嗡嗡落在我的耳膜上。 呵!同一艘船上? 我想起了吴秉男,那年他也是对我说着类似的言论。只不过,那年的我还太年轻、太脆弱,所以轻易地相信了他,如今的我,可不会再这麽傻。 「就这样吧!老师,谢谢你帮我写推荐函、口试还给我送分题,但我今天没办法继续下去了。」我冷冷地看着我老板无法置信的脸庞,一边关上了,我曾经试着对这一切打开的门。 「造成你的困扰,真的很抱歉。或许你也会变成那些跟Miko一样说我是非、说我不负责任的人,但没有关系,我不会怪你。」 第二部02 当我走出那扇门,看着眼前停着我老板租来的银sEAltis时,我顿时想杀了我自己。 我都忘了我今天是被她给载回她家的。 给载回她家。天啊,给载回她家、给载回她家! 哇,学生被老师给载回家!好引人遐想的标题喔! 就跟那年lU0照散布时的论坛文章标题一样!让人想迫不及待点进去看一样! 那时叫什麽来着? 「nV大学生za刺激流出照!HOT!不看後悔一辈子!」 对对对!就是这个!一回想起来,就好像看到那篇文章晃悠悠地出现在我面前一样!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学生被老师给载回家,会发生什麽事? 如果是一般的异X恋,可能就像导生会谈那样你问我答吧?老师意思意思表达关心之意,一顿饭局就这样平安顺利地画下尾声吧? ——但,如果其中有一个人是同X恋呢? 我想起我双手环住她时,她身上温温地烤着她的味儿,像一杯温度适中、想让人忍不住品嚐上一口的好茶;我想起她腰部那软软又纤细适手的触感;我想起亲上她时,她那有点想抗拒、却又不得已接受的、那种引人征服的样子——我的心跳加剧起来。 但紧接着,我想起了Miko。我赶忙狠狠地甩了甩头,想把Miko那张该Si的冷脸给甩出脑外。 不是时候,现在不是时候! Miko啊,Miko。你可别想像耶稣一样,在基督徒心有邪念时,就想浮出来煞风景! 毕竟,我可不是有救的基督徒!哈哈哈哈哈!就像你当时说过的,我是「没救」的、我是「y1UAN」的、我是「不值得被信任」的,你忘了吗?我可记得一清二楚哪!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 只是,当笑声鱼贯而出时,才让我查觉到身处周遭的寂静,也才让我回到现实——我正站在我老板的家门外,我对她呛声出门後,这才发现我没有车可以回家。 我止住笑,「啐。」 我拿出手机,叫了一台计程车,顺便记下了我老板家的门牌。 鼎中路546号。 「我不知道你已经知道lU0照的事,我会带你回家,只是不想让你被这消息冲击到。」 不想被这消息冲击到?呵,一个大人,却说出这麽像小孩子的话。 你带我躲得了一晚,躲得掉明天吗?後天呢? 就跟那年一样,当我自以为获得重生、重新跟着Miko回来学校、天真地以为一切可以从头开始时,迎接我的,却是我最不想面对的那串过去。 从来都逃不掉的,不是吗?我怎麽会以为只要我不去想、甚至是擅自在脑中美化回忆,这些过往就可以一笔g销、船过水无痕、甚至转变呢? 「荡妇」 「丢脸,还敢来上学喔真服了你耶」 「你怎麽不滚?丢人现眼」 「化学之耻」 「楼上的同学写错了,根本是高医之耻吧」 「哈哈哈哈哈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啊你不是同X恋?所以这是跟你的nV老公za时拍的照片喔?」 「矮额你身上那一条条是怎麽回事,你让我幻想破灭了」 当时传到我手上的纸条,皱皱捏捏地写着各种不堪的话,就好像拍lU0照的是我,就好像散布lU0照的是我,就好像最该被谴责的加害者是我。 当时在课堂上,我的耳膜劈哩啪啦地轰轰震动,双手在我面前摊着纸条两端,不受控地颤抖着。 我胆怯地不再像自己,我忽然不敢再像以前一样,一旦感觉到有视线落到身上,便马上狠狠地看回去——当时,就好像有几百道恶意的视线往我身上砍来,而我一声也不敢吭——我最终只能头低低地,像是忏悔般,重复阅读着、背诵着那一条条无情的手写字。 我也想躲起来啊,对啊,我也想躲起来。但那又如何呢? 导师找上了我,生辅组长也找上我,最後连校董也找上了我。 「请你休学吧,雨林。」我还记得那时生辅组长一脸斯文彬彬地跟我说着。 啊,局外人总是可以这麽从容、这麽形象良好、这麽斯文地要求这要求那呢。 「这个社会不是你想像地这麽容易!」我记得当我拒绝时,他那气急败坏的模样。 「你当真以为你继续来上学,会对你有帮助吗?为什麽不在家休息、让学校好好处理这件事?为什麽要造成大家的困扰?为什麽要把想帮助你的人往外推?」 哇,好多为什麽,我听得头好晕。 「你就是曾雨林?」接着,一个老人的声音忽然闯入。 「我是李铭,你好。」一只老老的手伸了过来,似乎是想跟我握手。 我怎麽可能不知道他是谁呢? 要会见我时,我可是被千叮咛万交代不可以乱顶嘴、乱说话的——这一切,就好像拍lU0照的是我,就好像散布lU0照的是我。 「你就放过我儿子凯恩,好吗?算我这老头子求你了?」 想不到来者却不如我想像中气焰强大,甚至是低声下气地要求我放过李凯恩——噢,我差点忘了李凯恩是谁。对对对,他是呆呆的本名。想不到呆呆的老爸是校董,难怪他的口袋总是鼓鼓的呢。 噢,呆呆又是谁?啊——回忆不知不觉就走远了啊。 我记得那年夏天,我的男朋友是大头,Miko的男朋友是呆呆,我们在那个蓝天白云的好日子,在澎湖的机场里,第一次相见了。 「不然,我看了你的成绩单,我保证、我保证!让你可以顺利大学毕业,好不好?」老人沙哑虚弱的声音,唤回了差点神游到澎湖马公机场的我。 「还是……我给你下跪?下跪总可以了吧?你要我做什麽都好!真的!而且我可以向您保证,下不为例!」老人老泪纵横地引人心软。 我故意不阻挡他,而他就真的在他下巴掉下来的随身助理,脸sE苍白的吴秉男,以及气急败坏、看我像看仇人的生辅组长面前,给我下跪了。 已经搬出去的Miko,那天居然出现在我家门口。 我又惊又喜,问她怎麽不进去坐呢?外面多冷。 我记得她搬走时还带走钥匙,这给了我一个希望——或许,她知道她哪天会再搬回来——今天,就是我期盼已久的那天吗? 「谢谢你提醒我。」相较於我的惊喜,她显得冷静许多,「我差点忘了要还你。」 说完,一把钥匙从她暖暖的口袋中掏出,放到我手上时,还温温的。 「那天会把钥匙带走,只是为了锁门。」她冷淡地回应我的疑惑。 我恼羞成怒,「既然要做这麽绝,你还来这g嘛?」 「我只是来确认你还好。」她顿顿,「lU0照……是呆呆散布的吗?」 确认我还好吗?是呆呆散布的吗?呵呵。 「你为什麽要搬走?也不说一声?然後我就再也找不到人了。这样让人心慌很好玩?」 「心慌?」她冷哼一声,「林,我让你心慌的时光,恐怕还不及你让我心慌的百分之一吧?」 我眯起眼。她冷哼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个,平凡却温柔的她。 「所以,就只是因为心慌,你就贸然跑来我班上找我?」 「『贸然』?我是担心你。我找不到你,打电话给你也不接,我担心你怎麽了。」 「哈哈。」她淡淡笑了起来,「林,人类真是很奇怪的生物啊,不是吗?」 「当我还在时,你可以整天不回家,可以瞒着我去泡夜店,可以跟别人Ga0暧昧,可以不接我电话,可以让nV人把你灌醉……」她顿顿,「怎麽我离开後,你反倒开始关心我?还担心我不接电话?」 我无话可说。对於她的指控,我无法否认。 「呵。」她的脸蛋看不出笑意,「我大概知道我这样贸然来找你,你是什麽感觉了——就跟你贸然来教室找我一样。」 「等等。」我伸手抓住正要离开的她,「你来就是问我……照片的事?」 我还是没办法割舍掉,当我从李铭那儿惊魂未定地离开後,看到她就站在我家门口时,那又惊又喜、失而复得的感觉。 我以为她改变心意了,我以为她要回我们曾经的家——曾经让我决定要重新开始的家,曾经……我们互相扶持的家。 在那个家,有她包容着我的创伤、有她心疼我身上的伤痕、有她陪伴着我,重新站起的步履蹒跚。但是,为什麽最後会变成这副德行呢? 她还给我的钥匙,还被我的手心给保存着温暖的余温;但如今她却是背对着我,连头也不肯回。 「我刚刚已经说了,我只是来确认你好不好。」 她又继续开口说着:喵呜—— 我吓一大 跳,这才被我所处的现实世界给撞醒。 啊,对——我还在我老板家外面,等着计程车来载我回家。我张望四周,还m0不着头绪为什麽方才记忆里的Miko,会有那声稚nEnG的动物叫声时。 喵呜—— 我J皮疙瘩本能地一秒窜起,低头一瞧,原来脚边多了一只虎斑猫。 我本来其实讨厌猫。但我却发现此刻的我,竟一点都不排斥牠的靠近。 牠正抬头看着我,一脸俊俏却又睥睨,花纹多麽美丽,像只傲娇的小老虎,如此趁人不备又霸道地霸占了我的K脚。 「小猫咪,你想吓Si我吗?」我又惊又喜,却只是小小声骂牠。 说完我随即愣愣——小猫咪? 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起我老板那张冷淡又傲娇的脸庞。 在我还愣着的同时,小猫咪脚步轻巧,无声地蹬一下,就跑走了。 啊——我的失望还来不及浮起,那属於Miko与我老板的嗓音倒先浮起了。 「我刚刚已经说了,我只是来确认你好不好。」 「我不知道你已经知道lU0照的事,我会带你回家,只是不想让你被这消息冲击到。」 「够了,你们这些taMadE伪君子!」我忍不住啐了声。 第二部03 你没有你想像中脆弱。 当生辅组长出现时,我一直像念咒般,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你没有你想像中脆弱。你没有你想像中脆弱。你没有你想像中脆弱。 我好需要我老板。但她去哪了?她明明说她去找吴秉男还个标准品而已,怎麽会去这麽久? 她前脚刚走,学务处的工读生後脚就到,把我给请到生辅组的小房间里。 「曾同学,『又』见面了。」生辅组长一进门见到我,笑了笑,却话中有话。 我没有回话。 「你先出去吧,有事再叫你。」他转头跟工读生说,「应该不会花太多时间。」 待工读生离开後,他才坐到我面前。 「很抱歉又把你找来。」似乎见我毫无反应,他无趣地x1x1鼻子,「咳,咱们话就直说了吧!你应该也知道lU0照又散布的事了吧?」 我微微点了头。 「唉,真像永远掸不乾净的灰尘。」他笑笑地说了句。 我以为我听错了。 「所以,你有粗略的概念,知道是谁散布的吗?」 「我……」我怎麽可能知道?我话还没说完。 「吴副所长通报,我们才知道这件事的。」他打断我,「我们有请资讯室查王翰纬的电脑,照片的确是寄到他信箱,不过他的电脑纪录显示,他没有再往外寄送或张贴。」 「吴副所长?吴秉男?」 「嗯。」他似乎不满我直呼吴秉男的名讳,撇了撇嘴。 「王翰纬的电脑没纪录,就代表没有散布吗?」我微笑,「组长你难道不清楚,他可以在家里用家用电脑、甚至去用网咖的电脑做散布吗?」 「看来你很了解嘛。」他眯起眼。 「什麽意思?」 「这麽说好了,曾同学。我们认为这次的散布动机非常可疑,因为这波距离上波散布,也才经过一年的时间。而且现在是暑假,会在校的,只有研究生,以及一些参加社团活动的大学生。也就是说,时间间隔太短,在这个时候散布,应该不会引发像上一波这麽大的风波;另一方面,学生也几乎都回家乡了,即使他们从电子信箱看到这些照片,也没办法当面G0u通八卦,杀伤力会小很多很多。」 说完,他停住了,只是笑笑地看着我。 「所以?」我不明白他想表达什麽。 「所以?」他挑眉,复述了一次。 我皱眉,对於他不明所以的不怀好意。 「曾同学,不知道你有否听说过,李董这个会期要竞争董事会会长——也就是学校的董事长?」 「李董?」我的耐心渐渐散失。我不懂他为什麽都要用尊称,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谁。 「咳咳,李董——李铭董事——你可是接受过他……」 「喔!他喔!对对对,他跪过我。」 他听我所言,愣了几秒,那脸令人厌的笑容这才消失。 「曾同学,你也记得李董跪过你!」伪装的笑容消失後,他的表情总算真实地充斥着敌意,「既然如此,你为什麽要这麽做?」 「做什麽?」 「散布者,就是你自己,对吧?」他的眼神直直地刺进我的瞳孔。 「?」我一时无法相信他所说的话。 我?散布我自己的lU0照? 「你一年前可是接受了李董跪你道歉,也签了和解切结书。」他拿出一年前我签署的文件。 那份文件是对李凯恩拍摄及散布lU0照,我同意和解并不再追究相关法律责任——对,我对我老板撒了谎。 那时的我,才没有要求学校找出散布者,也没有威胁学校若息事宁人,我会直接报警、甚至闹上媒T——事实是,那时怯懦的我,接受了李铭下跪道歉,也签了和解切结书,最後学校为了让整件事收尾,便找上李凯恩的室友陈志镛,作了替Si鬼。 关於同学传来的纸条,关於我对抗学校处理不公的勇气。我不是故意要撒谎的,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好希望,我的过去可以有多一点勇气,可以有多一点善意……哪怕只是一点也好。 「组长也真Ai开玩笑。」我压制着渐盛的怒气,「我,散布自己的lU0照?」 「曾同学,不论你是否承认,目前就你的嫌疑最高。」他把文件小心翼翼地收回包包,「李公子就要结婚了,李董也要角逐董事长,不 论你多麽眼红,都不要忘记你当初自己签下的切结书。」 「喔?那垃圾要结婚了?」 呆呆要结婚了?哪个不长眼的nV孩这麽傻?不过,有钱的公子哥,从来不用愁没老婆可娶。 「你可真恨李公子啊,曾同学?」生辅组长一脸见猎心喜,似乎从我本可理解的憎恨中,印证了他莫名其妙笃定的推论,「不过,你可别忘了——我们当初可以保你顺利毕业,现在当然也有办法可以让你退学。」 「组长这是在……威胁我?」我眯起眼。 「哈哈哈哈。」他站起身,「看来,今天要让你承认是不可能的了。不过没关系,学校有的是方法找出证据——只不过走到那步的话,你可就没有後悔的余地了。」 「所以,今天组长找我来,就是想要我承认这个可笑、毫无根据的推论?」我也站了起来,「组长可真一点都没变,发生事情,永远只检讨受害者呢。」 「是不是受害者,还不知道。」他开了门,「如果你改变心意,欢迎随时来找我。老实说,虽然我不喜欢你,但公事公办这点基本做人道理,我还做得到。」 我毫不掩饰地翻了白眼,便要走出门。 「对了,都忘了问你。」他的声音在我身後响起,「你应该知道你的好朋友——宋芈晴——就是李公子的未婚妻吧?」 一瞬间,天崩地裂。 「所以,行行好。别再乱Ga0了。」 第二部04 行行好。行行好。行行好。 「拜托你行行好,不要再回去以前那种样子!」 「以前那种样子?什麽叫做『以前那种样子』!」 「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麽!」 「你说啊?什麽叫做『以前那种样子』?原来我的过去,对你来说就是『以前那种样子』!」 「对,我卖过,我被qIaNbAo过,我堕胎过,我被强拍lU0照过。你以为我愿意以前是那种样子?」 「所以,你就有权利在夜店流连忘返?所以你就可以劈腿?」 「我……」 「对!你总有许多藉口。你不是在夜店流连,你只是需要音乐麻痹你;你那不是劈腿,你只是希望有多一点朋友!你需要很多人转移你的注意力!对!所以我就要承受这些!」 「我现在不想跟你吵这些!你认识我时,就该知道我是这种人!」 「呵呵……林啊,林。」 林啊,林。 那是Miko最後一晚在我家了。我记得当时她还笑得出来,一边笑,一边摇头,说着。 林啊,林。 我被qIaNbAo过,被施nVe过,被强拍lU0照过。 我恨。 我恨他们在我身上留下痕迹,恨他们拍下我的照片。 想起那些照片,看到身上那一道道伤痕,纵使有Miko与我住在一起,我就是没办法像平常人过上平静生活——因为,每当我身处在本应平静的氛围里,我就会不由自主想起那些可布场景。 呆呆的脸就在我的眼前。那张脸油汗混合,嘴里不断喘息也不断向我喷出恶心的酒味。 验孕bAng上那两条血淋淋的线。 「荡妇——荡妇——丢人——」 地板上,那一滩滩被膝盖覆过而更显怵目惊心的紊乱血迹。 cH0U搐剧痛的下T,马桶座上一阵又一阵袭来的冰冷。 「因为你再怎样倔强,你终究还是个妓nV啊。」 Miko这个没受过什麽伤的平凡人,能懂什麽? 又有什麽资格向我要求这、要求那的? 是啊,平凡人。 有时候我真羡慕她长得如此平凡,如果可以,我真想重新换一张脸。 重新换一张脸、换一张跟她一样平凡的脸,然後像小白兔一样,平安平顺地过一生。 记得第一次背着Miko偷偷上网找人聊天时,我很紧张。 那天夜晚,Miko早已熟睡,在床上被恶梦惊醒的我,小心翼翼地翻来覆去几回,终究睡不着,我便蹑手蹑脚下床,打开电脑,连上网。 我记得我一开始是连上PTT随意乱看的,但不知何时,我已经开始在某聊天室,大胆地放上自己的正面照,x1引一堆雄X生物来私讯我。 半夜两三点的聊天室,来者全都大大方方地X致高昂不加隐藏,而我似乎也因为他们大胆lU0露的言语,透过网路线被传染到这种莫名其妙的贺尔蒙气味,我一边背负着罪恶感,一边打下一行行令他们满意的FaNGdANg文字。 直到我觉得够了,才心满意足关掉电脑,爬ShAnGchUaN,背对Miko,一夜好眠。 从那天起,我在网路上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隔天见到Miko的脸蛋,我才会想起我应该要有的罪恶感——但我是到那时,才知道罪恶感是可以被稀释的。 我摇头晃脑,任由陌生人在我身上若有似无的试探与大胆,我的罪恶感越来越淡,因为我从过去的伤痛暂时解脱出来的快感,早已压过了那令人难受的罪恶感——我同我看得顺眼的人接吻,不管男nV,只要是善意的,我来者不拒——我忽视Miko的来电、敷衍她的关怀,直到最後这一切,堆叠成质疑。 我不是故意要伤害她的,真的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是,我都自顾不暇了,怎麽有能力再顾及她,过上平顺静心的生活呢? 她同我争吵,同我冷战,甚至求我。 我有时候想起来,还是很佩服她可以在後期,固执似地住在我家这麽久;或许她对我的Ai,b我对她的,真的多出了太多太多。 要是那晚没发生的话,或许现在她都还住在我家,或许现在的我们,也不会是如此德行。 那晚,那晚。 那晚,我少见地喝得烂醉,被其中一个跟我在夜店接吻、m0来m0去互动暧昧的美nV给带 回家了。 过去的我,即便如何FaNGdANg,我绝不会在别人家过夜,更不会喝个烂醉——那属於最後的底线,我不会也没想过要去打破——所以,那晚为什麽我会喝醉呢?我不记得了。 或许是因为那美nV特别正,让我难得地心情大好;也或许是美nV心地善良,善良到把我给我带回我家,而不是她家;也或许是,那晚我出发去夜店前,Miko最後的那句话。 「呵呵……林啊,林。」 林啊,林。林啊,林。林啊,林。 当我迷迷糊糊地睡到隔天,一张开眼,空气中的味道已经变了。 Miko消失了。她不知道何时搬走了。 第一次被她见到我喝个烂醉,第一次被她见到我被一个nV的给带回家。 她有哭吗?有生气吗?有坐在床边看着我吗?那时她想的是什麽?是愤恨?还是伤透了心? 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只知道,至少是美nV把我带回家後,她帮我更了衣、盖上了被子、最後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在床头柜,尽了最後对我的照顾责任後,她才走的。 这样的Miko,却要跟呆呆结婚了。 为什麽?为什麽?到底为什麽? 她难道不知道呆呆对我做过什麽? 她难道是那种Ai钱的nV生? 如果她真是那种nV生,当初她又为什麽要放弃呆呆? 但,如果她不是那种nV生,为什麽在事情经过两三年後,她又选择跟呆呆复合、甚至结婚? 难道——当我在外流连忘返、忙着麻痹自己时,她就如此跟呆呆联络上了? 我甩甩头,右手用力捏住隔着一层皮囊、正狂乱蹦蹦跳跳的心脏。 不可能,不可能的。 怎麽可能,哈哈哈哈哈。怎麽可能呢?怎麽可能? ——不可能吗? 第二部05 我甩甩头,右手用力捏住隔着一层皮囊、正狂乱蹦蹦跳跳的心脏。 不可能,不可能的。怎麽可能,哈哈哈哈哈。 怎麽可能呢?怎麽可能? ——不可能吗? 我迷迷糊糊地走进药房,买了大约一百颗普拿疼;本来还想好完美的藉口,哪知店员根本连问都没问,非常乾脆地把那些普拿疼替我结帐了。 然後我又昏昏沉沉地回家,一进门,看见Miko坐在那边,一如往常地认真做着报告。 「你回来啦。」她温柔地说着,眼睛盯着电脑屏幕。 我没有惊喜,也没有疑惑。我只是屏住呼x1,眼睛不敢离开她。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跟以前一样,从身後抱住她。我的双手穿过她的身T虚影,但我并不在意。 「在做报告?」我看着闪着蓝光的萤幕。 「嗯啊,下礼拜要报告了,同组组员有人会摆烂,好讨人厌喔。」 「这样啊?」我一边轻轻应答,一边偷偷贪婪地x1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味儿。 「你买了什麽给我吃?」她注意到我手上的购物袋。 「药房最好有什麽好吃的。」我笑笑地拿出装在里头的普拿疼。 一抬头,那属於Miko的幻影已经消失了。 「g!」我实在不应该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的! 「Miko?Miko?」我唤了几声。 我的家俱、墙壁、窗帘尽责地瞬间把我的声音给x1走。 我忽然感觉身处在一个足以令人窒息的空间里。 我需要回音。一点点也好,至少让我知道,我还有回音伴着,拜托……! 「Miko?」我头好痛,我赶忙吞下两颗普拿疼,一边在房间来回踱步。 我需要很集中JiNg神,才不会漏掉任何Miko的幻影。 说起来,她的幻影好久没出现了。 她刚搬走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见得到,那让我感觉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即使我晚归了,她依然会带着怀疑的表情、听着我那破绽百出的藉口理由,最後问一句:「那你吃晚餐了吗?肚子会不会饿?」 但她的幻影没有持续很久,大概一周左右就完全消失了。 我记得我那天回家,发现再也找不到她的幻影时,我也是像现在这样,失心疯地翻遍房间的每个角落。 忽然间,我不需要去夜店了,不需要半夜偷偷m0m0开电脑上聊天室了,不需要被过去那些创伤给刺得满身疮。 唉呀,为什麽我要这麽执着於她的幻影呢? 我想起Miko搬离後的一个礼拜五,我循着学长姐班的课表、鼓起勇气、推开他们教室门的那一霎那。 我推开门,一阵属於八卦的兴奋空气,悄然流入了那个本该无聊又无奈的上课区间。 「哇!学妹,你怎麽来啦?」我的直属学长不消几秒,就出现在我面前,一脸兴奋红cHa0。 「嗯,那个,我找……」Miko坐得好远。她正看着我,那脸表情复杂。 「嗯?你找Miko?你们不是已经……」学长一脸惊愕。 他话还没说完,Miko已经出现在他身旁,一开口就是冷。 「以後别这样来找我。」她的面容冷峻,完全不像我认识的她,「造成我的困扰了。」 学长尴尬地默默离开了。 「Miko,我……」我还没有说完,她已经转身离开。 我没有想到,她会就这样转身离开——但其实我本该有心理准备的,不是吗? 因为她的手机里,应该至少有我的上百通未接来电了。 我凭什麽认为她会听我说话呢?凭什麽认为她还是以前那个无条件包容我一切的Miko呢? Miko,我错了,你回来好吗? 这句话,我终究没说出口。 所以,我想念她的幻影。 因为,她的幻影还是以前那个她,那样地温柔、和善,而不是现在那冷漠、冷峻、像没有任何感觉、甚至是恨透我的样子——我的头越来越痛了。 那张被r0u得软软烂烂的恐怖纸条、生辅组长那个嘴脸、那些lU0照、呆呆当初在我上头动时那汗水油脂融合的脸、藤条甩在我身上时的触感…… 「陈老师,抱歉,我只是来给您一个忠告——林是一个相当没有责任感的人——因为您是新进教 授,所以可能不知道,但林可是在化学系出了名的……不负责任。这次您只有她一位研究生,除了因为您是新进教师,更重要的是,大家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我边吃着普拿疼,连水都不用配,像吃糖果那样,一颗接一颗,边走边吃。 我老板那yu言又止的脸,隔天还装作若无其事地跟我讨论实验。木蜡树的叶子,要一片一片剪下来,擦去上头的灰分,然後泡进甲醇、萃取一至两周的时间。 因为木蜡树目前文献发表的活X大部分都是集中在低极X,所以我们这次要朝高极X的方向去做…… 「Miko?Miko?你在哪里?」 我打开衣橱、拨开衣服,打开床头柜、翻出里头的被子,打开厕所、翻开马桶盖,打开书桌cH0U屉、打开电脑、打开垃圾桶。 「我什麽都不知道的话,我如何跟你在同一艘船上?」 「雨林,你放心,老师们会帮你想办法的。」 「雨林,这边很安全,你放心,老师在。所以,到底发生什麽事了?」 我的呼x1急促起来,有种似乎不快点找到Miko的幻影,我就会永远失去她的的急迫感觉。 永远失去她的幻影。永远失去她。 「Miko?Miko?」 我想起那天,蓝天白云。 「你好。」Miko在那年夏天的机场里,笑笑地对我说出,我与她之间的第一句话。 安安静静地打开了我们的序幕,没有打量,没有b较。 那时,我跟她身边,各有一个他。 她的眼神总是停留在她身旁那个,堆满幸福微笑的男友——呆呆——身上。 对於我,她并未多做停留与观察,一切让我一时反应不过来,甚至有些恼怒——毕竟,一直以来,众人注目的焦点总是在我身上,不论男nV。 「Miko。」我轻轻地覆诵一次她的名字,内心兴起了一种挑战的雀跃。 我下定决心,要想法子让她以後都会多看我几眼。 不知道是不是我这个不经意的念头,触动了宇宙中某个开关? 总之,事情发展自此急转直下。 呆呆看上了我、qIaNbAo了我、甚至让我怀孕了。 我未婚怀孕的事情,被我那管教地有点变态的父亲知道後,他第一个反应,是拿起藤条就往我身上cH0U。 「荡妇——荡妇——丢人——」 是Miko陪我去诊所拿掉的。 我骗她那是我男友做的,她不疑有它,一脸心疼地陪我去妇产科诊所挂号。 断了家里的金援後,为了让自己生存下来,我开始卖身赚钱——对,忝不知耻的我,将身T卖给曾经X侵我的呆呆——只因为他鼓鼓K裆的旁边口袋里,也有鼓鼓的一叠钞票。 他拍下了我的照片,不管我的挣扎抗拒。 我又怀孕了,只是这次,我选择自己去诊所,堕了第二次胎…… 啊——时间过得真快,居然两三年就这样过去了。 「林?」 我好像迷迷糊糊地,看到Miko的幻影了。 啊,终於,终於——我的嘴角弯起微笑。 太好了,终於找到你了,我会好好盯住你,你可别再消失了,呵呵呵。 也别跟呆呆那个垃圾结婚好不好?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呵呵。 「林?」 「林——!」 第二部06 「还好吗?医师有来看过了吗?」 「有。」 「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今天,我一直有不安的感觉浮上心头。虽然很不愿意,但我还是决定去林的家看看。」 「一到她家门口,才发现她根本连门都没有关紧。」 「这很不寻常,因为,她防备心一直都很重的,不太会把门这样开着。我担心地打开门,只看到她,嘴边挂着呕吐物,斜躺在床上,似笑非笑,眼神朦胧地看着我——那模样有点诡异,我一GU冷汗马上渗了出来。」 「然後,我在她四周凌乱的房间地板上,看到一堆普拿疼的空包装。」 「普拿疼?」 「刚刚跟护理师数了一下,她应该吃了快六十颗——没理解错误的话,是自杀。」 「自杀?」 沉默。 「医师有说什麽吗?要不要紧?怎麽才吊个点滴?怎麽没安排病床?」 「因为她在救护车上大吐特吐。」 叹了口气。 「刚刚cH0U血检查,可能因为她把药都吐出来了,还好只有肝指数稍稍高一点。」 「那就好。」 「那就好?」 一GU怒气。 「你身为她的老师,怎麽没有好好注意她的行踪?你难道不知道她发生什麽事?」 「今天如果我没及时发现,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啊,是Miko的声音。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我记得我在闭上眼睛前,终於见到我寻找已久的Miko幻影,而如今她还在。 那声音是如此真实,如此细腻,如此温柔——不过,那生气的声音,却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的她,即便再愤怒,还是可以克制地很好,似乎为了不要伤及他人,让自己受伤都无所谓。 如今的她,却是怒气冲冲,我几乎可以看见她直指着我老板骂的模样。 ——等等,我老板?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抚上了我的额头。 我几乎是从床上弹跳起来,那只手却滑溜溜地,在我捉住她之前,就溜走了。 Miko!别走——! 待我睁开眼,眼前却是被我惊吓到的,我老板。 她的右手还悬在半空中,刚刚应该就是这只白皙的手将我唤醒的。 我愣住。 Miko呢? 我刚刚明明听见Miko的声音,我明明听见的。 难道是我幻听?但我明明,清清楚楚听见的,也清清楚楚看见的。 是因为我老板在这边的关系吗?所以Miko就离开了? ——等等,我老板为什麽会在我房间? 「醒了?」我老板把右手慢慢收回,那脸惊吓慢慢地恢复冷静,「有醒来就好,医师说今天下午再没醒来,就真的要推去洗胃了。」 医师?推去洗胃? 「我得跟护理站说一下你醒了。」她话说完,就走出去了。 我的感知此时才渐渐打开——我四周是雪白墙壁,床周有横杆护栏,视线上方有一台吊挂在轻钢架天花板的电视机,电视机不远处有一大片橘红sE帘子——我此时才发现我右边的帘子是拉起来的。我的隔壁似乎有陌生人,正转着电视机。 新闻台、T育台、电影台、日本节目、新闻台……电视频道似乎没有太多选择,只听见陌生男子最终叹了口气,无奈地把频道停留在电影台。 我抬起手,想遮住在我正上方那太过热眼的日光灯,这才发现手上被两条管子给cHa束着——那两条管子像扎根般、扎在我手背扶起的青sE血管里,一举一动间,似乎都在扯拉着我的全身血管——我甚至看到那无菌胶带里,透着扎针时流出、现在已经乾黑的血迹。 本来不厌血的我,此时居然一阵眼黑。我连忙把手放下,不敢再看。 原来我在医院。原来我在医院。 原来我在医院?为什麽我在医院?为什麽?为什麽我在医院? 霎那间,方才Miko的声音在耳边窜起——眼神朦胧。呕吐物。普拿疼。自杀。 自杀? 「要喝水吗?」 我一惊,原来是我老板,她不知何时回来了。 「护理站说你有醒来就好,他们会通知医师,不过医师大概要傍晚才会过来。」她一 脸忧心。 「嗯。」我一开口,才发现口中满满的,都是一GU又苦又黏的呕吐味。我不禁皱了眉。 我老板见状,从保温瓶里倒出一杯还冒着白sE热气的开水给我,我接过来,尝了一口。 「会太烫吗?」她殷殷地看着我。 我不太习惯她这样时时刻刻的照顾。 自小到大,是父母担任这样的角sE;再大一些,则是我的历任男友;我想起最後的Miko,我想起来,身为nV生的她,应该也是需要被照顾的nV生。 但我有担负起这样的角sE吗?她给我的照顾,应该b我给她的,要多出太多太多了。 当我不由自主陷入过往的回忆时,我老板忽然把我手上的水杯拿走。 「?」我回过神。 只见她朝那杯热水轻轻呼了几口气後,再倒一点在她的手腕内侧,似乎觉得有点太烫,她又轻轻吹了几口。这样来回测试两三次,她才将那杯水递还给我。 「喝喝看,应该不会像刚刚这麽烫了。」 看着那杯水,我顿时五味杂陈。 我有多久没有被这样对待了?我以为我不再有资格这样被照顾了。 不再有资格了。 所以,在我伤了Miko後,我才会遇上lU0照散布事件、才会遇上那张r0u烂的纸条、才会遇上急着升官算计的吴秉男、也才会遇上那个,打从一开始就没给过我好脸sE的生辅组长吧? 即使是曾经帮助过我的林教授,与我其实并没有实际上的往来——他甚至连在走廊上与我不期而遇时,也不曾跟我打招呼——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他当初帮我,纯粹只是类似正义感的东西在作祟,而我是谁、我长什麽样子,他可能根本不知道,也或许,根本不在乎。 「还会烫吗?」相较於我的千头万绪,我老板似乎只在意我喝的水烫不烫。 「刚刚好。」我把水一饮而尽,一直卡在喉头的恶心灼热感却久久不散。 「我为什麽会在这边?」那灼热感让我越来越心浮气躁。 这张难躺的床、这身蠢毙的病人服、一直扯着我血管的点滴、隔壁电视机传来的源源不绝噪音、空调一再传来一GU诡异的消毒水味及药味、空气中满布着让我身T黏呼呼的病菌…… 「我可以回家了吗?」我不耐地把被子踢了。 「『我为什麽会在这边』?」我老板淡淡回应着我的烦躁,「因为,你吞了快六十颗普拿疼。如果当时你的身T没有自救、让你吐得一蹋糊涂,你现在应该不是在洗胃,就是已经急X肝衰竭在急救、甚至是躺在太平间了。所以,等医师来确认你一切OK了再出院,对你来说很困难?」 我皱了眉,她说话可真讨人厌。 第二部07 「『我为什麽会在这边』?」我老板淡淡回应着我的烦躁,「因为,你吞了快六十颗普拿疼。如果当时你的身T没有自救、让你吐得一蹋糊涂,你现在应该不是在洗胃,就是已经急X肝衰竭在急救、甚至是躺在太平间了。所以,等医师来确认你一切OK了再出院,对你来说很困难?」 我皱了眉,她说话可真讨人厌。 「我哪有吞六十颗普拿疼……」我正要反驳,脑中却浮现起自己在药房购买普拿疼的画面。 邪门。 我根本不知道我为什麽要买将近一百颗普拿疼,店员结帐时竟一句话也没多问,我甚至不知道我如何吞下快六十颗普拿疼——要知道,我可是很讨厌吞药的。 邪门,当真邪门。 「所以,你为什麽要自杀?」忽然来一句。 我愣住。 「我知道这个问题很不恰当、甚至可能刺激到你,但我实在懒得迂回——雨林,我就直说了吧。如果你因为一些难关过不去,你可以选择休学,或是有其他想法都可以跟我说——人生不是只有升学这条路,也不是只有自杀这条路。」 「我才没有要taMadE自杀。」我啐了声,「白痴才自杀。」 「喔?」她一脸兴味,「没有要自杀,还吞了快六十颗普拿疼?你是头有多痛?还是你真的是白痴?我可是不收白痴当学生的。」 「……。」我无话可以反驳。 虽然我真的没有想要自杀,但我就像被鬼附身一样,自己跑去药房买一百颗普拿疼,然後把大半部分都吞下了肚——我忽然想起那张被r0u得软软烂烂的恐怖纸条、生辅组长那个嘴脸、那些lU0照、呆呆当初在我上头动时那汗水油脂融合的脸、藤条甩在我身上时的触感…… 忽然间,「蹦!」一声。 我的脑袋炸了。 ——Miko要跟呆呆结婚了。 我咽了口水,深x1了口气,极力在我老板面前保持镇定。 「自杀可以解决问题。」我老板似乎没发现我内心的震撼,只是忽悠悠地冒出这句。 「蛤?」我以为我听错了,「老师,你是不是少说一个字,『不』可以解决问题?」 「自杀当然『可以』解决问题。」她严肃地复述了一次,「但你所曾经在意的周遭人,都要帮你擦你Ga0出的一PGU大便。所以,当你周遭的人可真倒楣。」 「……。」请问,这是一个为人师长该说的话吗? 「总之就是这样。」她撇撇嘴,「所以,我真倒楣。」 她话说完,静静地看向有yAn光洒进来的地方,似乎就这样陷入沉思。 话题就这麽终止了。 我只好乖乖躺了下来,不甘愿地拉上刚刚任X踢掉的棉被,接着趁着她不备,偷偷看她。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这麽仔细地观察她。 我老板有着深刻的双眼皮与完美的仰月嘴,虽然鼻子有些微的蒜头鼻,但靠着她的眼、唇及那短短的下巴及小圆脸,她的脸蛋虽不b我好看,但也可称得上是中上等级了;除此之外,她还有一对不管男nV都难以忽视的、任何衣物都隐藏不了的一对丰r——这或许也可以解释,为什麽她刚到职就引起学生们、尤其是男学生们的热烈讨论,而她被偷拍下的侧拍照,甚至还登上了PTT的表特板——加上她的脸蛋如此细致,脾气却大得很,如此的反差,更是x1引了学生们的浓厚兴趣。 不过好玩的是,其实学校还没安排课程让她给学生授课,在没直接接触的情况下,学生们却已经知道她脾气很大,由此就可以得知,她的脾气有多大、有多难Ga0到风声满天飞了。 但埋藏在那难Ga0脾气底下的柔软,只有我知道。 因为,她在口试时,解救了被吴秉男问到差点崩溃的我;因为,上山采集木蜡树时,她嘴巴上说要我对辨识植物负全责,最後却脸很臭地帮我筛选;因为,前一晚她很严苛地对我说出「你没有你想像中脆弱」,却依然让我早点回家休息,自己一个人处理完采集回来的植物样品;因为,在第二波lU0照事件後,她不像吴秉男似地对我揭露散布的残酷事实,她只是以为我什麽都不知道地,把我带回家、煮饭给我吃,自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避开外头的纷扰——想到这里,我不禁莞尔。 毕竟,她顶多只能藏得了我一晚而已。 而她那狭小的肩膀与娇小的身形,又能承受多少压力呢? 但她此时,却靠坐在我的病床边发呆。 她跟一般老师不一样,lU0照事件後,她不会口头上关心,实则是开始躲我;在得知我这个麻烦人物吞了一堆普拿疼住院後,她不是口头慰问一两句就走人,而是坐在这里,似乎打算就这样陪我耗着——她不用回去处理事情吗?不用做实验吗?身为新进教师、还是被挖角的她,可以这麽散漫吗? 想着想着,我的眼皮越来越重,喉头却反其道而行地,哽着一堆话,想一吐为快。 「老师,当初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大学导师,其实就是吴秉男喔。」我克服着眼皮的重量。 「?!」她脸上出现极其惊讶的表情。 她上一次如此惊讶,是我们上山采集木蜡树、我吃掉她手上韩国面包的时候。 这说来可真有趣,当她发现我其实知道第二波lU0照散布的事情时,她也没有这麽惊讶;不过最有趣的,是我居然会想跟她说这些,我不想再回想起的事情。是因为她此时此刻,坐在这里照顾着我、陪着我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隐约有种感觉,有些话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 「他是我的大学导师,也是我大学时仪器分析课的专任老师;也就是我说的,把我的信任全盘送给学校的那个人。」 我老板的惊讶似乎不小。 「他也是为什麽我选择脱离化学系、跑来药学系报考天药所的原因之一。可笑的是,他似乎以为我如此喜欢仪器分析,是因为他——呵呵,自我感觉良好的人,永远都是这麽有趣,不是吗?」我顿顿,「林教授,才是让我如此喜Ai仪器分析的主要原因。」 「林教授?」我老板眯起眼。 「对,就是我们实验室原本的主人。」我看着她,「老师对林教授有多少了解?」 「嗯,本来是天药所台柱,但後来因为身T因素紧急退休……」 「这是学校给你的说法?身T因素?」我无法置信,「林教授的身Ty朗得很,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但依然每天跑C场十圈——你觉得他会因为身T因素退休?甚至放弃荣誉教授也在所不惜?」 「不然,他是为什麽紧急退休?」 「老师终於问问题了。」我满意地笑了。 她闻言一顿。 我发现她跟我刚认识的Miko很像,明明有满腹疑问,却只会静静地陪着、等我自己说——那自以为是的贴心,对我来说,都只是怜悯跟施舍而已。 而我才不需要被怜悯、被施舍。 我又不是taMadE乞丐。 「林教授会退休,完全是因为在lU0照事件中为我挺身而出,而被学校b退的。」 「?」我老板张大眼。 「很意外吗?」我笑笑,「据我所知,他跟校董李铭——也就是拍摄我lU0照的李凯恩的爸爸——是好朋友。」 第二部08 「很意外吗?」我笑笑,「据我所知,他跟校董李铭——也就是拍摄我lU0照的李凯恩的爸爸——是好朋友。」 「李凯恩……?」 李凯恩。李凯恩。 我忽然又想起Miko就要嫁给李凯恩这件事。 我必须强b自己,才能将思觉停留在现下此刻。 「本来,学校只是派了生辅组长来要我休学,而我坚决不妥协——这我之前就跟老师说过了。只是,我没跟老师说的是,当时学校本来是要以『行为不检』为理由,将我退学的。」 「?」相较我的眼皮越来越沉,我老板的眼睛倒是越张越大了。 「是林教授要李凯恩的老爸——李铭——来亲自求我原谅的。」我微笑,「但任谁也想不到,最後李铭是用下跪,才得到我的原谅。」 我老板的脸上毫无血sE。 我很满意她的反应,她这下该懂得知难而退了吧? 不要在这边照顾我、不要表现得跟其他老师不一样、不要……让我有多余的想望。 「所以,林教授是被b退的……不过,其实他不退,耗着也没用了。因为,他已经不用再奢望有荣誉教授可以拿了——李铭对我下跪的那一霎那,他就注定要走人了……」我的眼皮沉到不行,我老板慢慢地站了起来,我的嘴巴却还y是要吐着话。 「所以,老师您……还是让我休学吧……」 还是让我休学吧,老师。虽然当初是我自己跑去找你写推荐函、还要你收我当学生的…… 虽然我被X侵过、被拍lU0照过、虽然我卖过、虽然我曾经那麽Ai钱…… 虽然我不需要被怜悯,不需要被施舍,虽然我一直很强y地过生活……对,强y。 一直以来,即使遇到这麽多事情,我依然强y地过着生活。 你没有你想像中脆弱。 老师,我一直都没有脆弱啊,我一直都很强y啊,尽己所能地。 但,这次我大概是没办法了。 忽然感觉到全身的气力都在此刻耗尽,忽然不再有任何强y的力量。 现在的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拜托,让我好好睡一觉,一觉就好。 「你知道……是Miko带你来医院的吗?」我老板的问话停留在空中。 她走动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什麽,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很快就化成了一片朦胧。 我带着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下一秒便被疲惫的身躯给强行拖入睡眠,连同那句不安份的问话,给一起重重地投入梦里。 ### 当我醒来时,发现手上那透着乾黑血迹的无菌胶带上,贴了一张美少nV战士的小贴纸,恰好挡住了曾让我呕心的发黑血迹;而那让我烦心的扯血管点滴,也终於移除了。 我看着那张美少nV战士贴纸好几秒,终於忍不住笑了出来。 「老古董。」 「什麽老古董?」哪知在旁认真打着笔电的我老板,耳力竟这麽好。 「没。」我赶紧打哈哈。 我以为她已经全身心投入在电脑里了,毕竟我这个病人沉睡後醒来,她好歹也眼睛瞄一下吧? 我刚这样想完,她就立马瞄了我一眼。 「看你这样,应该好多了吧?」 「嗯。」我不敢再乱想了。 她抬起手看表。 「唉,都晚上八点了,我真可怜,在这边陪你连饭都没得吃。」她把笔电阖上,「醒醒神,东西收一收,明天一早准备办出院了。」 「咦?」 「在你睡Si、打呼还流口水的时候,护理师有来确认你的生理状况,医师也有来看过你了。」她已经站起身,打开衣柜收拾我的衣物包包。 听她这麽说,我心一惊。 马上动手擦嘴角,却只m0到已经乾y的口水痕在嘴边。 ——g!真假的?我睡Si、打呼还流口水?还被护理师、医师、甚至我老板看到? 「医师说你好多了,我想不用他,我自己也看得出来。」她淡淡地看一眼内心正波涛汹涌的我,「对了。本来护理站有来问要不要通知你父母,关於你自杀的事情。」 我愣住。 我父母?我那没心没肺把藤条往我身上甩、断我金援、断绝联系的父母吗? 不要……我不要看到他们、我不要! 「我跟他们说,有我在就好了,又 不是病危,叫什麽家人?真触霉头。」她手上继续收拾着,「本来还有询问,是否要让社工介入。」 「社工?」我又一愣。 「谁叫你要自杀,有够麻烦。」她一脸嫌恶,一点都不怕这样做可能刺激到我,「後来是我签署切结书,保证会让你有我的二十四小时陪伴,并且会带你定期就医评估、在家里摆放二十四小时求助专线之类的,这才没有通报社工。」 「就跟你说过我没有要自杀……」一醒来就一堆讯息,轰得我脑袋嗡嗡叫。 ——等等,「二十四小时陪伴」? 她要怎麽给我二十四小时的陪伴? 莫非……莫非让我住她家?真假的?住她家? 二十四小时有她陪伴?要跟自己的老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还被二十四小时看管?听起来就好讨人厌! 但不知道为何,此刻心底却有一GU我自己也说不上的、一GU淡淡的,「窃喜」。 「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在我家自杀。不然就算你Si了,我还是会恨透你、诅咒你——我房子是租的,你别给我跟房东添麻烦。还有,我也不想看到屍T。听懂了?」 「……。」嗯,我的窃喜消灭了。 「听到没有?」她停下手上动作,严厉地看着我。 「听到了啦。」我无奈答道。 她站着那边、双手叉着腰,严厉地看了我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 「你说你要休学,是认真的吗?」 我想起我方才闭上眼前,所说的那串关於李凯恩、关於林教授、关於我的疲惫不堪、关於我无法再继续下去——「你知道……是Miko带你来医院的吗?」——倏地间,她那句在我阖上眼前的问话,也一同撞进我耳膜。 是Miko带我来医院的?那……她人呢? 她怎麽没有等我醒来就离开了?难道,她一点都不担心我怎麽了吗? 她怎麽发现我的?她……有来我家吗?那个……我们曾经住在一起的家? 她终於来了吗?她为什麽会来我家?她是不是有什麽话想跟我说?是不是想到了什麽?是不是回心转意了什麽? 是不是……决定不要嫁给呆呆了? 「其实,你如果想休学,我不会有意见——因为,天药所要解散了。」我老板明亮清晰的嗓音,唤醒了我脑中的絮絮叨叨。 「?」我以为我没有听好。 「天药所要解散了。」她又复述一次。 「什麽?」我无法置信。 天药所要解散了……? 怎麽会?怎麽可能?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早上还闷闷地剪着木蜡树的叶子,还跟她讨论HPLC的检测结果,怎麽现在忽然就说要解散了?我老板没骗我吧?没玩弄我吧? 看着她认真严肃的模样,我知道她没有开玩笑——她也实在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 那……她该怎麽办?她不是才刚被挖角过来吗? 她还这麽年轻、还这麽资浅、还只是一个助理教授……忽然,隔壁传来一声怒吼。 第二部09 看着她认真严肃的模样,我知道她没有开玩笑——她也实在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 那……她该怎麽办?她不是才刚被挖角过来吗?她还这麽年轻、还这麽资浅、还只是一个助理教授……忽然,隔壁传来一声怒吼。 「喂!隔壁的!安静点啦!紧困啦!卖岔!」 原来隔壁床,住着一个C着台湾国语的阿北。 我跟我老板一愣,最後相视而笑。她狐疑地举起手表,接着一脸不可置信地把表面转给我看。 「才九点,他睡P?」她对我翻白眼,却还是听阿北的话,把音量降得好低好低。 我没想到她可以如此严肃地把我逗笑,尤其憋着的、不敢放声的笑,更是好笑。 「你笑什麽?」她似乎被我的情绪牵引,也笑了起来。 「你好白痴,哈哈哈。」我憋得肚子有点痛。 「你说我白痴?你才白痴!」她一听我骂她白痴,生气起来,「你刚刚也承认自己是白痴!」 「P?我哪有说我自己是白痴?」 我边惊喜着没看过老板的这一面,边忙着摀嘴笑,怕又招惹隔壁阿北生气。 「欸!要看VCR吗?你刚刚自己说自杀的是白痴!」 「靠北?什麽VCR啦!」我快被她笑Si了,「还有,我才没有自杀好不好?我根本不知道我自己吞这麽多普拿疼。」 这是事实,我只记得我在吃糖果,一颗接着一颗,一颗接一颗…… 「天,你不会是鬼上身吧?」她一愣,接着赶忙跟我腾出距离。 「g。」我笑喷。 「g!卖岔啦!听不懂腻!」隔壁阿北一声怒吼。 势不可挡。 我们快笑疯了。 我一边笑得肚疼,一边看着老板。我无法想像她居然是会开玩笑的人,更无法想像她开怀大笑的模样,竟是如此美好。 好美、好美,真的好美。 美得像把这间晦暗病房给照亮一样,美得像把消毒水气息给赶走一样,美得……像把盘据在我脑中的痛苦哀伤给抚平一样。 我也好久好久,没如此开怀大笑了——如果可以永远停留在开怀大笑的此刻,该有多麽幸福。 「你过来一下。」我拍了拍床,示意她过来坐。 「g嘛?没大没小,叫细汉喔?」她笑脸一沉,「你不知道坐病床会衰吗?」 「你老古董喔?过来一下啦。」她装凶装得好可Ai。 「不要,先说你要g嘛。」她叉腰,似乎不小心就会气势惊人。 「求你?拜托?」我双手合十,她依然无动於衷。 「看在天药所就要解散的份上?」 她挑眉。 「还是……看在我就要休学的份上?」 她叉在腰上的手放了下来。 「难道要我亲你一下?还是露出x部之类的?」 「不正不经,我又不是同X恋。」她嘴上骂着,却还是坐到我身边了。 她很轻,坐下来,床上并没有我预期会有的波动。 床很小、又或者是我故意不给她腾出位置,所以她靠得我很近,几乎是与我b肩而坐。 她暖暖的T温,就如此透过她窄窄的肩膀传了过来。 「唉,那如果,其实我是呢?」我用跟自己说话的音量说着。 「真假?」她猛一转头看我。 「……。」她的耳朵也太灵了吧? 「咳。」我装傻,「什麽东西真假?」 她脸一沉,「没事的话,我要回家睡觉了。」 「欸欸。」我赶忙拉住她,「二十四小时陪伴、二十四小时!你签过切结的!」 「你觉得我有差吗?」她冷笑,「你都要休学了,你怎样其实也不关我的事;还有我违背切结的话,护理站顶多就是通报社工来烦你而已,我又没差。」 「……。」g,好像是真的耶。 她淡淡地看了我几秒,又回来坐到我身边。 「天药所……被吴秉男斗垮了。」 我愣住。吴秉男? 「唉,都是我不好——我惹火他,因为你的lU0照事件。」她把脸埋入双手里。 我第一次见到她如此脆弱的一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我b他找出散布者,包含他那天抓来的王翰纬,都要一并处理。所以他花了两天的时间,就让校务会议过半表决通过, 天药所并入化学所的提案。」 吴秉男?花了两天?他何时有这麽大的能耐? 「我害了多少老师?害了多少学生?」她的脸蛋依然埋在手里。 见那模样,我一时心疼,顾不得其它,抚上她的头。 「老师,你没有害任何人。」我尝试开口。 「谢谢你。」我由衷地,说出这句深埋在心里的话。 「谢谢你当初帮我写推荐函,谢谢你让我当你的学生,谢谢你……保护我。」 她顿了顿,抬起头,那张JiNg致的脸蛋,正晕红地对着我。 我这才发现,她在哭。 「眼泪是珍珠」。 我此时才了解这句话的真谛。 是珍贵的珍珠、是不应该轻易流出的珍珠。 我想起Miko说出那句「林啊,林」时,眼角也挂着如此珍贵的珍珠。 我轻轻地用手帮我老板擦去了珍珠,她丝毫没有藏躲。 「我也谢谢你现在在这里,陪着我,对我说这些话。」 沉默。 「什麽呀,一个小孩说话像大人。」她笑出声学我说话,似乎想要转变气氛。 但我没笑,我只是往那寂静的空气中,x1了一大口气。 「老师,其实我是同X恋。」 「?」她明显一愣。 「那年,我跟Miko,第一次在机场相遇了。那天是清晰的蓝天白云——啊,本来该是我最Ai的蓝天白云啊……」 那晚,当我跟她度过医院里的最後一晚,当她不忌讳地躺上病床、窝在我身旁时,我享受着她源源不绝的T温与香味,最後鼓起了最大的勇气、做了一个最大的赌注。 我对我的研究所老板,像当初对吴秉男那样,全盘托出了当年的一切。 第二部10 隔天一早,我们便办理出院。 我老板到学校上班,我则是回家收拾行李、跟房东太太退租。 等我老板下班後,她便帮我把东西给搬到她家里去。 我其实满意外她会跟学生一样选择在外租屋——甚至连车子都是租来的——是因为她还年轻、还想存钱的关系吗? 她的家上回我已经来过,也打量过一番——我只是没料到,我会有住进来的一天。 她家虽只是个双人套房,却有一个小厨房,及装配着落地窗的小yAn台,还有式的洗衣机,跟我的简陋单人套房相b,已经是相当齐全舒适了。 挂在我心头的,是她不跟我收租金这事儿。 「你哪来的钱?看你也没在打工。」 她不知道的是,我现在所花用的,都是当初卖身所存积下来的。 「我可以跟家里拿钱好不?你忘了我是一个单纯可Ai的穷学生吗?」我不服地撒谎。 「你跟家里关系不好,对吧?」她没看我,只是忙着把我的家当,往那本来空着的角落堆。 我愣住,对於她不偏不倚S中我的痛处。 「昨晚说到护理站要联络你父母的时候,看你那脸表情,我就知道了。」她淡道。 「……。」有时候我讨厌跟大人相处,就是因为他们都像会读心术。 「所以,租金就这样。」她抬眼看我,「重点是,别再给我自杀,我不想看到屍T。」 「就跟你说我没有自杀……」我翻白眼。 「那就不要鬼附身,可以了吧?」她不知道在呛什麽的,「累Si我了,当你的老师真可怜,要在医院陪睡、还要帮你搬家、还要把家分给你睡,现在连下一步要去哪都不知道。」 她虽是在抱怨,我却脸一红。 因为,我想起今早在医院里,当护理师推着药车进来时,那一声惊呼。 「你们怎麽可以这样睡在一起!」 唉唷,这句话听起来真害羞,还喊得特大声的,让我有一种被捉J在床的错觉。 我们明明只是不小心睡着了——毕竟,捏着声音说悄悄话,真的很催眠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我们捏着声音一起爆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最後窝在一起睡着,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对她坦承了我的过去,总感觉今天我们的互动跟以往不大一样,好像我们之间那层关於师生阶级的无形隔阂,就如此瓦解了。 她说话不再如以往冷漠简洁,而是多了许多吐槽与冒犯——我还满喜欢这样的她——不,更确切来说,我是相当惊喜的。 「我要去洗澡了。」她把行李搬完後,似乎没把我当客人,拿了衣服便迳自走进浴室。 一瞬间,房里只剩我一人。我无聊地坐到她的书桌椅上,随意转了转。 她的书桌跟她房里的其他地方一样,都维持地相当乾净整洁。 书桌上只有一盏台灯、一只马克杯、一台闭上的笔电、一本笔记本及一支笔,感觉是个可以让人一入座、便马上进入状况的工作桌。 我认出了那本笔记本,那天,她就是拿着这本笔记本给我看,上头有她拟好的、我的硕士论文题目。 我想起Miko对她说过的那一串话语。我想起她跟其他老师一样,想对我的过去一探究竟时,我那极其失望的心情。 我想起我消失的那一周,手机里积累了她打来的上百通未接来电。 只是当时的我,只珍视着那上百通来电中,唯一的一通,那来自Miko的电话。 「Miko?」当时的我怯怯地接起电话,差点以为我把那陌生又熟悉的电话号码看错了。 「你打算逃避到什麽时候?」记得当时的她,连客套的问候都省了。 「你怎麽知道我没去学校?」我讨厌她这样。 以前那个会温柔倾听的她呢?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吗? 「你就继续逃避吧。」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就继续当那个遇到事情就退缩、就逃避、就自怨自艾的林吧。」 她的话成功激起我的怒火。 「你这个没遇过什麽大风大浪的幸福平凡人,懂什麽?凭什麽对我道德说教?凭什麽对我说三道四的?这次我逃避,不也是因为你!」 「喔?我?」她轻轻笑了,「做这些决定的,全都是你自己啊,林。关我什麽事?」 我一愣。 「对,我没资格说你,只因为我很幸运,没 遇到你那些事。」她平静地面对我的怒气,「所以,你就愿意让这些事情继续绑住你?继续让你沉沦?让我们这些幸福平凡人,继续过得b你好?」 「你永远都只能这样了,对吗?」 「你难道就不能,好好把一件事做好?」 我猛地一哆嗦。 这才发现我还在我老板的书桌前。 听着浴室里传来冲澡的落水声,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翻开了笔记本。 第二部11 1995年12月02日 高雄好热,却热得好舒服,尤其那蓝到可怕的天空,我看了很过瘾。 有个不认识的化学系学生来要推荐函,好妙,我才第一天上班。 曾雨林。成绩很差,吊儿郎当。 我得想想怎麽写。 1995年12月18日 原来硕士班招生简章今天才公告。 曾雨林那小朋友居然这麽早就来跟我要推荐函。 看来她是真的想读研究所?太让我意外。 不过我更意外的是,吴秉男竟然是化学所的副所长,还是两篇Nature期刊文章的第一作者,还有一个总是让我心底不太舒坦、怪里怪气的得意门生Miko。 1996月01月08日 Ga0什麽?她怎麽说的? 「就跟老师为什麽要背水一战,远从台大下来高医大当教授,不也是因为有说不出口的苦衷吗?现在的我,就是这样的状态。」 背水一战?说得跟我很熟似的。 但我当初会离开,不主要也是因为……正义的关系? 啊,我终於说出来了。 正义的关系。 1996年02月07日 忙碌。 学校打算在下一个学年让我兼药物化学的课程,而不是我最擅长的天然药物学,这可真让人头疼,但我不是轻言放弃的人——我想起了正义。 「唉呀,你就这麽放弃了,好可惜。」 「就算大家都不看好,你也不能信以为真。」 「因为,当你都不看好自己了,你就真的只能这样了。」 我记得那晚他载着我骑上忠孝桥时,我眯起眼看着远方的城市灯光,听着在耳边爆炸的风声里,他深怕我听不到、而嘶吼着的那一句句话。 那年,我刚出社会,在指导教授底下做博士後研究员。 那时,我一连做了几项试验都失败告终,没有良好的实验数据,我在报告会议上表现自然惨不忍睹,最後,指导教授把我叫了过去,委婉地质疑我硕博士论文中的完美数据——这无疑是认为我造假,我无法忍受。 就是那个时候,正义就这样,翩翩然出现在实验室。 我还记得当时的我,愣愣地看着、对我笑起完美微笑的他。我以为我犯幻觉了。 我跟他在大学时曾经交往过,後来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後来便好几年不见他。 他是个清淡的人,那云淡风轻,轻到我几乎要忘了这个人时,他忽然就这麽出现了。 「惠惠,你没有你想像中脆弱。」他是这麽对我说的。 1996年03月01日 放榜。 上午九点,我打开榜单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用ctrl+f,搜寻「曾雨林」这三个字。 我Ga0不清楚我怎麽会做出这种举动。可能因为她是我第一个写推荐函的学生吧?成绩还特差的。 我也Ga0不清楚,当我看到她出现在榜单上时,我竟然会这麽开心。 但我更开心的,是她居然要求当我的研究生。 她是太傻吗?愿意当一个新手助理教授的学生? 啊,不管如何,我很久没有这麽开心的感觉了。 1996年04月12日 中午,曾雨林提了一杯饮料来。 五十岚珍珠红茶拿铁,全糖全冰。嗯,都是我最讨厌的。 但那时我正讲电话,她把饮料放我桌上、跟我挥挥手,就走了。 晚上回到家,我把那杯Sh漉漉的饮料倒进锅中加热着喝。 热呼呼甜甜的,真好。 像高雄的烈yAn一样,真好。 1996年05月10日 曾雨林拿了一块金鑛的提拉米苏给我。 我回到办公室,才看到桌上有她留的纸条跟蛋糕。 真是。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些不营养的垃圾食品。 但我却舍不得扔,而且,其实满好吃的。 药物化学的课程,跟主课王教授谈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该好好思考,要提什麽研究计画给曾雨林。 1996年06月05日 这次是果汁,柳橙绿。 好吧,不得不说,只要看到她、吃到她给我的垃圾食物,我心情就会满好的。 堕落时光的概念。 计画,计画,计画。 我最擅长的是植物成分分离,似乎从这边下手会b较有把握。 1996年07月01日 我很震惊。 今天是暑假第一天,刚大学毕业的曾雨林,居然来报到了。她会这麽上进,真是太让我意外了。 关於计画。 初步的构思是四季花、蝴蝶兰、天仙果与木蜡树。 四季花最广为人知的,就是抗癌药物紫杉醇,而我认为它应该不只这个有效成分;蝴蝶兰主要用来观赏,或被添加在保养品做为噱头,我认为可以好好研究,或许会有出人意表的成果,只是这植物太过昂贵,需要好好考虑研究成本;天仙果是我硕博士时的主力研究,虽然最熟悉,但近几年的研究文献开始增多,或许该打消这个念头了;木蜡树是我最属意的植物,因为它生长在中低海拔,对土质的要求也不高,因此样品取得相当容易,在天然物的研究领域也相对冷门,目前的研究成果主要集中在抗氧化活X——也就是说,这个植物的研究弹X相当高,成本也会相对低廉许多。 我还发现柴山有木蜡树生长的纪录,这无疑是好消息。 因此,计画的大致轮廓已经出来。 一、研究标的:木蜡树(RhussuccedanaeL.),叶部 二、采集地点:柴山 三、预计采集量:至少十公斤以上 四、萃取部位:高极X(考量时间成本,预计以甲醇做为粗萃溶媒) 五、试验前:外观监定(找专家)、建立HPLC指纹图谱(标准品来源)、灰分及水分检测;不过我阅读高医大的硕博士论文後发现,灰分及水分检测在这里并不是主流做法,高医大似乎更倾向把植物擦拭乾净去除灰分、并以摄氏二十五度烘箱完全烘去水分——较耗时,但实验结果会更准确。 六、HPLC试验条件: (一)仪器:美商Waters2690搭载PDAWaters996 (二)资料处理软T:美商WatersEmpower3软T (三)管柱:InertsilODS3.C18层析管柱(250x4.6mm,5um),Varian (四)移动相初步条件:以0.1%TFA/MeOH由70/30至10/90,以梯度方式进行冲提 (五)流速:0.8mL/min (六)侦测波长:254nm (七)每次注ST积:15uL (八)侦测时间:1hr 七、延伸:或许可以向吴秉男请教半合成的相关做法?待议。 八、人员训练:曾雨林基础不佳,可能要需要多点指导及耐心。 我想起Miko说的那些话。 曾雨林不负责任?大家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一个小小研究生,居然能到我面前,大喇喇地指责我学生的不是? 而曾雨林,居然也真的如她所言,报到第一天就说要休学? 扯远了。回来。 所以,我可以给曾雨林哪方面的指导?给她书?还是让她做中学?这样我会不会太累? 但有人带着做中学,效果是最好的——我想起了正义。 当我博士後研究做得一蹶不振、自信心完全丧失之时,几乎可以说,是他救了我。 「你没有你想像中脆弱,惠惠。」他总是柔声说着这句话。 他带我做中学,整天往我的实验室跑。当时的我只顾着自己,自私到忘了问他,他怎麽会老是出现在实验室?怎麽会像当了我助理,每天帮我调配试Ye?他怎麽不用工作?我那难Ga0的指导教授,又怎麽会允许他这个外人在那边无所事事、忽悠来忽悠去? 「做做看,你可以的,要对自己有信心。」 「不要急。你还是以前那个你,你没变,是你的心态改变了。」 「要想着你会成功,不要去想万一你失败了该怎麽办。」 「坚定自己的信念很重要,惠惠。我相信你,你怎麽能不相信自己?」 「没错,就是这样!惠惠!恭喜你,你成功了!」 当我的实验做出一个完美的、有望投稿Nature期刊的成果时,他好像b我开心。 他不顾其他人的眼光,把我抱起来旋转。 「嫁给我好不好?惠惠?」 1996年07月10日 曾雨林消失一周,然後又没事般出现了。 明天上柴山采木蜡树。 累了,先这样。 1996年07月12日 今天共采集二十一公斤的木蜡树,b预计的十公斤多了两倍。 lU0照。林教授。吴秉男。王翰纬。轻轻放下。究责。 曾雨林。第二波。第一波。导师。星巴克。全盘托出。 跟Miko一样怜悯?我才没有。 不要把我跟那像Si人一样的怪咖相提并论。 我才不是她,我才没有。 ——我没有吗? ※※※ 我一边听着落水声持续,一边小心翼翼地阖上笔记本,确认一切与原状无异。 我重重呼了口气,完全没有想到,这不是一本普通的笔记本。 原来,我老板是如此认真看待计画,只要提及计画,她本来简洁的文字就会变得长篇大论,写满一堆我看不懂的天文符号。 原来,她曾经度过一段遭人否定、甚至贬低的时光。 原来,她曾经有过一个他,在那个时光里,陪伴在她身旁。 「你没有你想像中脆弱。」原来,这句话是他送给她的礼物,而她把这句话珍藏在心底,然後送给我。 原来,他跟她求婚过、原来……她如此担心我。 後面几天,她的笔迹潦草且简短,最近这几天甚至没再动笔。 我猜想是为了我急诊、甚至是天药所解散的事情在奔走忙乱,或许没时间写,也或许根本没心情写。 深刻的罪恶感渐渐浮上心头,为了我偷看她的yingsi,为了我让她这样C心,为了她……竟然对我没有半点偏见——我一直以为,她只是隐藏得很好而已。 因为,过去我遇过的人,多少都是带着偏见同我相处的。 「我带你回家,才没想这麽多。你可别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我不知道你已经知道lU0照的事,我会带你回家……只是不想让你被这消息冲击到。」 我想像她在这张书桌上,思考着该怎麽帮我这个成绩特差的陌生人写推荐函、思考着该提什麽计画给我,偶尔想起过去那段灰心沮丧的时光、偶尔想起那个名叫做正义的他。 她的聘书被她用文件夹给稳妥地收好,夹放在台灯後。 我把台灯的开关打开。 霎那间,h灯温暖地洒落在那片、她可能每天都在上头耕耘的书桌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hsE灯光的关系,我感觉好平静、好平静。 我定在她的书桌上,听着那洗澡的落水声。 不知不觉,那落水声停住了。 我咽了咽口水,几分钟後,她腾着热气走了出来。 第二部12 她穿着一袭粉红sE的成套睡衣走出来,头发用包巾包了起来。 是长辈穿的那种成套老套睡衣,包巾上还刺有大红花朵,我瞬间有看到我妈的错觉……OK,这样也好,因为我不知不觉间,居然莫名地有点期待。 期待什麽?人家心里有一个他,而且人家也真的不是同X恋。 虽然我不懂为什麽他都跟她求婚了,她却跑到高雄来;我也不懂为什麽她做出可以投稿Nature期刊的研究成果,名下却依然只有硕博士论文、及一些挂名第三、四作者的其他小期刊文章。 无论如何,意识到她心里有一个他後,我还是花了几秒调整心情,才对她微笑。 但她却是一脸铁青地朝我走来。 「你给我起来。」她很没有礼貌地踢了我坐着的椅子。 「?」我不禁皱了眉,脾气正要发作,却想起了笔记本里,她是如何地C心我。 我摇摇头,乖乖地站了起来。 「都忘了跟你约法三章。」b我低一颗头的她,正包着头、气势凌人地双手交叉在x前。 「约法……三章?」 「b如说,穿着外出K,不能坐上椅子跟床。」 「那我……」那我他妈坐哪里? 「要换上乾净的居家K才能坐。」她说完便没再理我,只是站在那里,把包巾打开了。 那一头黑长直发宣泄而下,连带把洗发JiNg的清凉味儿也带了出来。 她打开吹风机,开始吹起她那头有着傲人发质的长发。 吹风机的热风把那清凉味儿给烘得更为清香,而她那抬手拍动的动作,也让她隐藏在妈妈睡衣底下的好身材若隐若现——我很难把视线从她x前隆起的风光移开——尤其,那x形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被内衣束缚住的样子。 我下意识想像着,那对x部握在手中的手感。 等、等等,我在g嘛? 我在yy吗? 我居然在yy我老板? 我想起我上一个yy对象,是Miko。 那是我第一次yy另一个人,我才恍然大悟,或许我一直被人这样yy着。 那种得知自己曾经被人yy过的感觉好复杂,好像有点遭受侵犯、有点不舒服、却又有点兴奋的奇怪感受——但yy别人的感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忽然把吹风机关掉看我,看起来有点生气。 我吓一大跳,yy的眼神霎时不知道该怎麽收回。 「b如说,洗澡时间是晚上九点前,我晚上十点半就会准时关灯睡觉。」 啊——啊,原来她还在跟我约法三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她有超能力,知道我在yy她。 「所以,现在是晚上八点半,你只剩半小时可以洗澡。」 妈的!现在是在当兵吗? 我赶忙从行李里拿出睡衣跟沐浴用品,就要踩进浴室。 「等。」她叫住我,「最後一个洗澡的,要把浴室擦乾。擦洗用具就放在yAn台,全部弄好後,沐浴用品及擦洗用具都要拿出来,不能留在浴室里,最後再把除Sh机打开,运转三十分钟。」 「……。」 我忽然发现,我听她的话跟房东太太退租,是大错特错的一件事。 林啊,林。曾经被许多人奉为nV神的你,如今居然落得如此下场。 当我腾着不知道是沐浴後的热气、还是擦洗浴室後的汗气走出浴室时,她已经把房间的灯光调得老暗,一个人窝在被窝里看书——妈啊,现在才几点?氛围怎麽可以如此睡意浓重? 「洗好了?来睡吧。」她没看我,只是伸出只手随便拍拍床上,示意我去那边躺。 「我还要吹头发好吗?」我不太习惯被人这麽不当回事,连我头发还滴着水都没发现。 从小到大,我都一直被人注意着,不管好的坏的。我想起曾经Ai慕过我的男男nVnV、大头、呆呆、Miko,也想起恨我恨得牙痒痒的生辅组长、校董李铭、吴秉男、王翰纬及其他因为我的存在而困扰的人们;这些人揣着各自的琢磨与意图,注意着我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话中涵义、字里行间——但没有一个人像我老板这样,连我头发滴着水都没注意到,就要我睡下的。 「噢。」她终於抬眼看我,「吹风机在那边,吹完後,把电线依原样收好,再用除尘滚轮把地上的头发黏乾净。」 「请问,老师是处nV座吗?」我忍不住了。 「狮子。」她挑眉,一不小心,气势就凌驾到我头上,「怎?嫌我gUi毛?还是嫌我罗嗦?」 「没。」我连忙打哈哈,照她说的做了。 等我好不容易可以ShAnGchUaN,已经是二十分钟後的事情了。 她还没睡,只是好像我不存在般地,继续认真看着书。 纵使如此,我依然是不太自在地爬ShAnGchUaN。 她的床虽然够大,但当我钻进跟她一起盖着的被子里时,原本窝藏在里头的、属於她的温暖与香气,马上被我扰动出来,飘上我的脸颊、头发、以及鼻腔中——接着,一GU热cHa0就这样爬上全身。 「想不到你吹个头发可以这麽久,还要抹一堆有的没的。」她的声音还是冷冷的。 好吧,关於这点,我完全无法反驳。 因为她不用抹任何保养品,就拥有那头发质无敌好、还具备天使光环的黑长直发——尤其她还b我年长,这真教我惭愧。 她那头傲人的长发束成一束,随意地摆放在肩上;她的侧脸专注平和,连我这麽大胆地从旁看着她,她都似乎没有察觉。 我想像着她一个人独自在家时,也是用这样的侧脸,写下笔记本里那一行行字。 我顿时有点心疼她。 我假装打了个呵欠,一边顺水推舟地出了声,「今天学校还好吗?」 第二部13 我顿时有点心疼她。 我假装打了个呵欠,一边顺水推舟地出了声,「今天学校还好吗?」 她顿了顿,抬起头来看我。 「老样子,风平浪静,像没事一样。」她把书本用书签夹好,放到床头柜。 我一点都不好奇她看的是什麽书。 我讨厌看书,看书只会让我心浮气躁——应该要说,我讨厌安静的活动、安静的环境、安静的氛围,这些都会让我想起过去一切糟糕的种种——就连Miko离去後,我也会选择用耳机,让音乐肆无忌惮爆炸在双耳之间。 「风雨前的宁静吗?」我问。 「不知道。」 「老师……打算何去何从?」我不知道我这样问会不会冒犯到她。 但这是我最担心的,我忍不住想问。 「不知道。」似乎连她自己都对这种答案感到离谱,说完後,她笑着摇摇头。 「对了,所长要我出席董事会。」 「董事会?」我想起了李铭跟呆呆那对父子,想起了Miko就要嫁给呆呆。 「嗯,吴秉男会把你的事提报上去。」 提报?我顿了一下,最後忍俊不住,开始大笑。 「有什麽好笑?」她似乎有点恼火。 「唉,抱歉。我只是没想到我这麽厉害,居然能被提报到董事会。」我笑到肚子有点疼。 我这事儿,根本是可以搬上小说的料了! 「你知道这事情非同小可,对吧?」她却丝毫不被我的笑意感染,只是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喃喃,想起了生辅组长说过的话。 「你可真的很恨李公子啊,曾同学?」 「不过,你可别忘了——我们当初可以保你顺利毕业,现在当然也有办法可以让你退学。」 「只不过走到那步的话,你可就没有後悔的余地了。」 现在当然也有办法可以让你退学。 退学。退学。退学。 呆呆啊,呆呆。我可真是你的心头刺,不是吗?呵。 我的微笑还没晕出来,我的手猛然被抓住。 我被那突如其来的温热给吓一大跳。 「别休学。」她的一双大眼像只小猫咪般地,在昏暗中发着光。 「做错事的不是你。所以,别休学。」 「但……」但我可是要被学校退学了啊,老板。 「当初,你是为了挽回Miko,才决定报考研究所。」身为异X恋的她,讲这话一点也不别扭,「如今,你因为知道她要跟李凯恩结婚,所以决定休学,是这样吗?」 「……。」 好吧,被她这麽没情调地讲完,我忽然不懂过去的我在哀伤什麽。 「所以你才要逃。」她叹了口气,「你可真会浪费人生。」 「什麽意思?」 「怎?我没经历过,就不能说你吗?」她似乎察觉了我敏感的情绪,「想当初,我还绞尽脑汁帮你写推荐函,现在想想,我可真像白痴。」 我想起了那本被我偷翻过的日记。 我低下头,本来快要作动的情绪,终於不得不沉淀下来。 「天药所录取大学成绩不佳的你,圆了你幼稚的企图。」 「现在你又因为幼稚的原因,决定要休学、决定要逃离。」 「你逃离这里後,以後如果又遇到类似的事情,你要怎麽办?」 「继续逃离吗?继续逃到下一个地方去?」 「你要逃到几岁?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有逃不了的时候?」 「当你逃不了时,怎麽办?当外头再也找不到乐子、再也没办法麻痹自己了,怎麽办?」 是啊,是啊。 我能逃到何时?我能让音乐在我双耳之间爆炸到何年?我能上夜店到几年?我能上网找乐子到几年?我能继续这样过一辈子吗? 或许这些,从来都不是过去悲惨经历给我的难题。 或许一直以来,这些都是我给我自己的课题。 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手。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用手把我的下巴托起来,直直地看着我。 霎那间,我看进她的眼睛深处。 「砰——」一鸣枪。 我的心脏像跑百米一样,开始剧烈跳动。 她小心翼翼地,替我将掉落的发丝给塞回耳後。 她的手很温暖,却像带电一样,一触一碰,都激起我一阵未平、一阵又起的J皮疙瘩。 「其实,我心疼你。」她轻轻说着,「看着你……就像看到以前的我一样。」 她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那双温暖的手便要撤退。 我下腹陡然一紧。 不要,不要走——我捉住她要cH0U回的手。 她一愣。 我大起胆子,慢慢往她散着柔软的身子靠近。 我想起当我谢谢她帮我处理木蜡树样品时,想起第二波lU0照散布时,我曾在她脸上留下亲吻——那时的我,其实是有点恶作剧的。 因为我早已发现,凭藉着高於平均值的脸蛋长相,让我不管在男男nVnV的脸上留下亲吻,从来不会有人拒绝,连我研究所的老板也不例外——我一直都是如此游刃有余在这些暧昧氛围中。 但如今的我,内心却是七上八下、揣测不安。为什麽呢? 我只是要跟之前一样,恶作剧X地,在她那白皙柔软的脸蛋上,留下一个不足为奇的吻而已。 就在我快要碰上她的脸颊时,她把脸转开了。 我无法置信,竟然会有人拒绝我的吻。 但我更无法相信的是,我居然在她的耳边,轻轻语出祈求。 「拜托?」 她笑出声,接着摇摇头,「你是同X恋,我又不是。」 她半转过去的脸庞,露出了被发丝给藏起来的小耳朵,往下,是白皙柔nEnG的侧颈——我对nV人X感的侧颈最是无法抵挡——我无法控制自己,轻轻亲上了那X感的条状隆起。 她的肩膀陡然一缩。 「嗯……」虽然轻得如羽毛飘落,我却依然听到了,那令人心神DaNYAn的一声SHeNY1N。 当我意识到我听到的是什麽时,不禁心神一荡。 我怯怯地抬起头,以为会看到她生气的脸——却只见到,她依然侧着脸,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注视。 她轻咬着手、双眼紧闭、眉头紧皱;那表情是如此地撩人,似乎在引诱你可以更进一步。 我又惊又喜,却没敢再继续刚刚的侵犯——因为,我深知这样的行为,造成的伤害可以有多大。 我只是像珍惜宝物般,用手指轻柔地描绘着她的颈脖;我只是想像自己是画家般,慎重而珍惜地在画布上,把那X感的曲线给画得更深、更深。 第二部14() 她缓缓呼出鼻息,本来紧缩的双肩,也慢慢地松放开来。 那颈脖是如此baiNENg温暖,在那里,我甚至可以感觉到有一GU属於她的温度与烘烤过的诱惑香气,正源源不绝地自她睡衣的领口散发出来。 我难以抵抗那GU诱惑,双手试探X地往下,m0上突出的两条锁骨。 她的双肩轻轻缩起,但双眼依然闭着,并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 见状,我忍不住贪婪地继续往下,滑过她的锁骨、肩膀、最後,停留在她的背上抚m0。 我到这时才发现,她没有穿内衣。 她没有穿内衣。她没有穿内衣。她没有穿内衣。 那瞬间,全身的血Ye直往大脑冲。 耳边顿时传来沉甸甸又热沉沉的轰隆声响。 就在此时,她的头转了过来,那双大眼半开,正迷蒙地看着我。 她的注视让我清醒了几分。 当我正犹豫是不是该停止眼前这一切时,她的手抬了起来,抚上了我的锁骨。 她的手指轻轻地在我的锁骨上滑动,从左边慢慢滑到中心点,再从右边滑过来。 她滑得好认真、好投入,那几秒,好像过了好久、好久。 最後,她低下头,往那中心点,轻轻地、甚至是有些颤抖地,啄了一下。 我下腹一紧——这个动作,无疑是对我的首肯。 她亲完後,并没有看我。 只是低着头,那对长长细细的眼睫毛,在我面前刷呀刷的——当我花费几秒才意识到她是在害羞时,我的慾望瞬间被祧起了。 我低下头,像深怕我的火热慾望会烫伤她似地,轻轻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吻。 但是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她是我的老板,我的研究所老板。 她是我的指导教授,帮我写过推荐函的恩人。 她借我住她的家,我还偷看她的日记。 她心里有一个他,他还跟她求婚过。 我像念佛经般,数算着这些能让我平镇内心蠢蠢yu动罪恶的事实——她却双手一圈,圈住了我的脖子。 我还没Ga0清楚状况,她已经把手一缩,我的唇差点撞上了她的仰月嘴。 我第一次,离她如此得近。 她的香气迎面扑在我脸上,她温热的鼻息轻巧地落在我的人中,她的大眼直望进我的眼底,我却是不知所措,下意识想闪躲掉她的注视。 我没有想过,我会对一个人,产生这种……所谓「害羞」的感觉——即便对Miko,我也没有这样过。 过去以来,我就像一个挑逗诱惑各种鲜脆可口猎物上钩的狩猎者,对於一切暧昧、罪恶乃至ShAnGchUaN,这些林林总总,对我来说,就是个引人上钩的游戏罢了。 我是所谓的「玩咖」。 我太明白有多少人,暗地里这样评价我了。 尤其在我那烙着一条条伤痕的lU0照,被不知道多少对sE眯眯的眼睛给yy、甚至进一步散布之後,这个称号我就知道会跟随着我了。 我这样一个狩猎者、这样一个玩咖,如今却对眼前这个b我大六岁的成sHUnV人,产生了一种害羞、甚至是不知所措的感觉。 她的眉毛修整地如此整齐,脸上肌肤光滑,b我大六岁,却没什麽皱纹;她小巧可Ai的鼻子,正缓缓地把她的鼻息送到我的人中上、我的嘴唇上。 那一呼一吐,便如此一节一节地把我的T温给哄抬起来;而她娇小又红润的仰月嘴,此时则正傲慢又挑逗地似笑非笑着。 我吞了吞口水,把眼神又别开了。 「你刚刚还跟我说拜托。」她在我耳边轻语,那妩媚的气息搔得我耳朵发痒。 「嗯?」我忍住自己的声音。 「怎麽……」她若有似无地往我的耳朵呼气,「现在反而变成我主动?」 说完,她hAnzHU了我的耳垂。 「!」我毫无防备,全身大力一震。 她轻笑出声,接着更大胆地,用舌头在我的耳垂上轻T1aN转动。 那瞬间,天旋地转。 喀——!我耳边传来一种破裂的声响。 那是属於Miko离去的这一年来,我在心中筑起一道名为克制理X的高墙,所破裂的声响。 被堵在内的所有情慾、慾望、X慾,所有被我封藏、被我深痛恶绝的那些罪恶,都 在毫秒间,大波大浪地从那裂缝中倾巢而出。 那些惊滔骇浪冲垮了我筑起的高墙,压毁了我的理智,更冲走了,那一直躲在潜意识中、我一直孜孜寻找的、那属於过去的,Miko的幻影。 我没空去思考我老板什麽时候变同X恋了,没空去思考她与我之间的师生关系,没空去思考道德观,也没空去思考她的魅惑力道何以如此强大,更没空去思考,那个曾经跟她求过婚的、名为正义的男X。 「啊……」她轻呼出声,放开了我被她T1aN得Sh润发烫的耳朵。 我此时才发现自己正毫不客气地,r0Un1E着她柔软适手的蛮腰。 她的轻声SHeNY1N是如此诱人、是如此引人犯罪地,想让她发出更大、更多的JiaoChUan。 我没有犹豫,低下头就朝她白皙的颈部啃咬。 「嗯……!」她x1了口大气。 「喜欢这里吗?」我邪恶地笑着。 她愣了愣,随即笑起一抹妩媚,「呵呵……小孩子。」 我没听懂她的意思,她已经把我的手抓起。 「我喜欢的……」她带着我的手,滑到她引人注目的那对shUANfeN,「是这里。」 我的手盖在她只隔着一层睡衣的SHangRu,隐约间,还能感受到那两点小小的凸起。 我顿时血脉贲张。 第二部15() 「我喜欢的……」她带着我的手,滑到她引人注目的那对shUANfeN,「是这里。」 我的手盖在她只隔着一层睡衣的SHangRu,隐约间,还能感受到那两点小小的凸起。 我顿时血脉贲张。 她引导我的手,r0Un1E起那两团诱人的柔软——我想像不到的是,她的x部竟是如此软绵坚挺——那一手握不住的美好触感,让我禁受不住,开始贪婪恣意地抚m0r0Un1E。 那层薄薄的衣料被我r0u得变形皱褶,那两点凸起在我的恣意侵犯下,越来越明显、越来越y挺——但更引人犯罪的是,她的表情。 只见她微蹙着眉、以一种轻佻的眼神看着我,一边咬着嘴唇,一边克制地从鼻子呼出闷重的气息。 那是一种想被人征服,却又不肯轻易投降的表情。 我隔着睡衣,张口hAnzHU那两点。 「嗯!」她全身一颤,两手紧抓住我的肩膀,似乎想把我推离。 但这动作,却更激起了我身为狩猎者的征服慾。 「你刚刚不是说,喜欢这里吗?」我抬头,含着满脸笑意问她。 她一愣。也就是在那一愣,我直接将她那恼人的睡衣给掀起。 那瞬间,她完美白皙的t0ngT,就如此粗暴又完整地呈现在我眼前。 「!」她来不及惊呼,我已经吻住了她的嘴。 美景当前,让我没有耐心细细品嚐我们第一次的接吻。 我急躁地将舌头送入她的嘴,挑动着她躲藏在里头的娇舌;双手则是狂肆地r0Un1E把玩拨弄着,她傲人的上围与因兴奋而坚y的那两点。 少了睡衣的阻隔,她的SHangRu触m0起来更是柔软如绵,而那两点,则是b我想像中要来得y挺许多。 意识到她的兴奋程度,我忍不住有些喘息,甚至感觉到,我的下T正源源不绝地,流出更多的情慾与对她的索求。 「嗯…嗯……」她的舌抗拒着与我交缠,双手却是紧抓住我的肩头,抓得我吃疼。 她的唇、她的舌,是如此可口甜美;她呼出的喘息JiaoChUan,是如此荡人心扉;她被堵住的嘴所闷哼出的SHeNY1N,是如此悦耳动听;她的柔软x部与坚y两点,是如此令我Ai不释手;她抓住我肩头的手yu拒还迎,更是如此令人心痒难耐——这所有一切,都在把我推向更高的情慾野心。 我离开她的唇,强y地脱去了她烦人的上衣。 那瞬间,她的乌黑长发脱离了发圈的束缚,散落在我跟她气息交换的狭小距离之间。 那些乌黑发丝在那对散发着贺尔蒙气味的rUfanG上颤抖着,我轻轻地将发丝拨开,贪婪的嘴巴,则是早已循着那贺尔蒙气味前去。 但方才我粗鲁的脱衣动作,似乎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用手遮住那对美r,无论我怎麽想窜入那条深深的ruG0u里、无论我怎麽T1aN舐那些没被遮住的滑nEnG丰腴肌肤,无论她如何发出那些克制不了的欢愉声,她也不松手。 试了几次後,我决定不要勉强她。 「?」她一愣。 我含着邪恶的笑容,绕到她身後。她疑惑地看着身後的我,正要转过身。 「嘘。」我阻止她的动作,从後面抱住她。 我想起上次我也这样抱过她。差别只在於,现在的她,上身是香YAnQuAnLU0的。 一思及此,我忍不住抱她抱得更紧。 她的身形是如此娇小、却又如此适手,我m0着她柔软的小腹,感受着她源源不绝朝我送来温热的T温与香味。 我情不自禁,将她往我的身T靠得更紧些——我埋入她香喷喷的长发中,贪婪地x1着她身上满满的香。 「嗯……」我听见自己不由自主发出的一声。 她似乎又想转头。 「嘘。」我赶忙再次制止她——她似乎不太习惯,有人在她身後做任何事。 怎麽办?这有点可Ai。 我想起上次从她身後帮她按摩时,她也是有些抗拒的样子——对,按摩。 我像上次一样,把手慢慢地按上她的肩颈。她的肩膀倏地缩了一下,但似乎因为有上次的经验,她这次很快便放松了。 我原本的不怀好意,在此时不得不消散开来——因为或许,正是我,让她放下心防的。 我慎重其事地开始r0Un 1E,但她的肩颈好像b上次更紧绷了——是因为被我的事、跟天药所解散的事烦心吗? 我想起我因为Miko要跟呆呆结婚,就下了要休学的轻率决定。 这无异是要她独自面对所有事。 悬宕的国科会计画、刚起跑的教授生涯、刚报到的系所……我想起她今天本来对学校的事情只字未提,直到我开口询问。我脸一热。 相较於她,我到底有什麽资格轻言放弃? 「做错事的不是你,别休学。」 「其实,我心疼你。就像看到以前的我一样。」 方才她的话语在我耳边回荡着。 明明幼稚的人是我,她却心疼着我——她其实才是应该被心疼的那个人,不是吗? 我想起我遇过的所有人,想起我的父母、呆呆、吴秉男、生辅组长、那些大学同学、无事献殷勤的学长姐们、网路上那些隔着萤幕便得以大胆打出YinGHui字句的男人们、夜店里那些只顾着觊觎我R0UT的孤单人们——这些人得到他们想要的,便拍拍PGU走了,Miko则是对我极度失望而离开——所以现在还待在我身边的,只剩我老板了。 我一度以为她会像那些人,当抵触到自身利益、或得到想要的东西後,便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按着她狭小却出乎意料坚强的肩颈,我忽然有点想哭。 「你这样会不会冷?」我话说出口,才发现是满满的鼻音。 「……?」她听到了,转过头来想看我。 「嘘。」我赶忙制止她——我不想让她看到我哭。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试着要再次坚强起来。 「会冷的话,就趴着吧。」我都差点忘了,她可是lU0着上身。 她似乎犹豫了几秒。 我抱住她消瘦的身T,抱得好用力、好用力,深怕今晚过後,她就会跟其他人一样离去。 「我只是想……好好帮你按摩而已。」 她最终听了我的话,挪动了身T,趴了下去。她的身T曲线一览无遗地在我眼前展开——那白皙光滑的无暇背部,那细瘦X感的腰部曲线,以及因挤压而流侧在旁的那对丰腴尤物。 我真的、真的,只是想好好帮她按摩而已;但见到眼前这满满的美好诱惑,我的下腹依旧忍不住隐隐作动,本来渐渐冷静的情慾,也偷偷m0m0地悄然复苏——我忽然有点庆幸她背对着我。 我咽了咽口水,接着,大胆地跨坐上她的PGU。 她似乎有点愣住,但最终还是乖顺地听任我摆布。 我把自己的sIChu紧紧贴着她,开始强做镇定地替她按摩,一边罪恶地享受着,因摩擦而从下T传来的隐隐快感。 我避开她的侧r,b自己不去回想那对x的绵柔触感、b自己不去贪念那想一r0u再r0u的慾望。 我强迫自己认真按着她的肩颈、肩胛、後腰、侧腰、下背部——她是如此信任我,我可不能轻易毁掉。 在刻意的强b下,我按得出奇认真,却也按出了全身上下发热——或许是因为太认真按摩,也或许是因为……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T温,好像也越来越高了。 是因为按摩促进血Ye循环的关系吗? 「嗯……就是那里,好舒服……」她忽然轻呼出声。 我下腹陡然一紧——她这个异X恋,难道说这种话,会让人有无限的想像空间吗? 不对,这不关异X恋同X恋的事。应该要说,做过Ai的人,都会知道这句话的挑逗力道。 难道……她没做过Ai——怎麽可能? 我不动声sE喘着气,按住她的下背,「这里?」 「嗯啊……」她呼出荡人心扉的一声,一边动了一下PGU。 那一动,恰好抵触到我早已敏感泛lAn的sIChu。我皱紧眉,忍不住闷哼了声。 「林……?」她的声音朦胧。 「嗯?」我强迫自己,挤出已所剩无几的理智。 「你……」她喘口气,「为什麽要帮我按摩?」 我一愣。 「我……我只是想谢谢老师。」这可是肺腑之言。 第二部16() 「我……我只是想谢谢老师。」这可是肺腑之言。 「谢谢我?」她笑出好听的声音,「谢什麽?不过也是,毕竟,我实在是一位好老师。」 「嗯。」我笑不出来。我此时才明白,当情慾满到一个程度时,是无法说笑的。 「总之,谢谢。」 「所以,现在是报答的意思?」 「嗯。」 「我可没有说按摩就可以报答喔。」她还在笑。 「那……老师想要我做什麽来报答?」 沉默。 等了几秒都等不到她的回答,我差点以为她睡着了。 我忍不住偷偷往侧面看她。不看还好,一看我僵住了——只见她,脸颊绯红、微皱着眉、闭着双眼、那对唇微开着,正无声无息地喘着。 我心神一荡,低下头,不由分说便往她已红透的耳朵亲去。 身下的她,全身陡然一缩。 「所以老师……想要我怎麽报答你?」我在她耳边轻呼。 她头转了过来,咬紧嘴唇,双眼微张地瞪着我。 「嗯?」我含着邪恶笑意。 我还没笑完,她猛然捉住我的下巴。 下一秒,我们的唇再度碰上。 我强迫自己离开那对可口的唇,「老师还没回答……」 她没答话,只是再次把唇覆了上来。 不知道她是否晓得,她主动的这一切,都是如此令人无法招架、都是如此诱人犯罪? 她颤抖地、技巧生疏地啃咬着我的唇舌,她的舌,第一次主动地伸进我的嘴里。 我再也无法同她玩挑逗的恶作剧。我热烈地与她的舌交缠,我们互换着气息、交换着唾Ye,把彼此的T温烘托得更高、再更高。我一手抚上她的PGU、一手m0上她的x,贪婪恣意地狂肆r0Un1E抚m0,她的腰部开始若有似无地迎合作动着——这一切,让我再也不想、也无法克制住自己。 我大胆把手探入她的睡K内,接着笔直往下进攻,从内K底部伸入,一下便触m0到她ch11u0lU0的三角地带——出乎我意料、更让我极度兴奋的是,她下面已经Sh成一大片。 我在那片Sh润中,r0u住她娇滴滴的小豆豆,她全身随即敏感剧烈地一弓。 「啊…啊……」她闷哼着离开我的亲吻,头转了回去,身T瘫软地趴着、双手紧紧捉住床单,那背对着我的X感腰身,开始在我面前无从控制地扭动着。 「你……」我兴奋地喘着气,从後面压上她,手则继续r0u着那颗越来越胀大的豆豆。 「你是不是没做过……?」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抓住我本来打算好好享受这一切的手。 紧接着,我们俩不约而同倒x1口气——她直接捉住我的中指,给送入她T内。 下一秒,我的手指紧紧地被她温热的T内给包覆着。 那强烈的感受,让我脑袋一阵空白。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抓着我的手,开始笨拙地cH0U送着。 「嗯…嗯……」她有点痛苦地SHeNY1N着。 她的眼角似乎有泪水闪烁——我终於明白,她根本没有做过Ai。 她没有做过Ai。她根本没有做过Ai。她他妈根本没有做过Ai啊! 「你是第一次吗?」我震惊着。 「不行吗?」她的嘴噘起,似乎有点不服输地,cH0U送的速度越来越快。 「你不会痛吗?」我深怕她弄伤自己。 「给我。」她用气音说着。 「?」我以为我听错了。 「给我……」她喘息着,一脸亟待被满足地、祈求地说着,「给我,拜托。」 给我,拜托。 这句充满臣服的话,顿时把我T内的征服慾望给轰得老高出来。看着她眼角噙着泪水、那所求於我的屈降模样,截至目前为止还努力维持着的理智,终於应声崩裂。 我把她的手拿开。接着,我的手指,改从後面cHa入她。 整根中指,直直没入。 「啊!」她头往後一仰,PGU不由自主地翘起。 「舒服吗?」我在她喘着热气的嘴唇旁问着,手指开始在她的下TcH0U动。 旋转、深cHa、碰撞、忽浅忽深。 她抓着床单的力道越来越大,那闷哼声越来越隐藏不了,PGU与腰部的扭动 也越来越ymI。 ch0UcHaa没有持续太久,我很快在她T内找到凸起的、些微粗糙的那一点——意识到她的兴奋程度,我忍不住喘起大气。 不由分说,我按压住那个点,一点力气都不保留地,狂攻猛攻。 她全身颤抖,腰部更是Y1NgdAng地狂扭着。 我顺势托起她的腰,往她T内送入第二根手指,开始加大力道,每一下都是紮实又粗鲁的碰撞。 「哼啊…啊…不要、不要…啊……!」 至此,她的SHeNY1N终於无法再有任何隐藏。 她一次b一次更无耻的SHeNY1N,配合着我一下b一下更猛烈的碰撞;她的下T满盈着cHa0水,迎合着我暴躁的狂cH0U猛送。 啪!啪!啪!啪!啪!啪! 在这个满布y猥气味的空间里,充满着sE情的叫声与ch0UcHaa声。 我扶着她瘫软的腰,拨开她那若有似无想阻止我的手,一意孤行地往她T内一而再、再而三送入两根甚至三根手指,我从她後头往内猛撞,一下旋转,一下cHa入那紧紧x1着我的深处,一下抠弄着那使她叫得更大声更Y1NgdAng更疯狂的那一点。 当她的SHeNY1N渐渐消失、当她的脸蛋已经红透、当她的腰部不知羞耻地扭着迎合着我的动作时。 我把她整个人压入床上,接着卯足全力,猛攻起那一点。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我用了三根手指,粗暴又快速地,从她後方撞着那一点。 她的下T早已泛lAn,我则是毫不留情地、像是最後一次za般地,用生命冲撞她。 一次b一次更不留情地撞击着她的Y部、她的PGU、她柔nEnG的下T,她的身T开始紧缩、腰部渐渐僵直。 最後,她头往後一仰。 「啊——」是最为魅惑的一声。 她到了。 我抱住她,像要防止她继续往下坠落一般。 她紧抓住我,在我怀里娇小亟待被呵护地cH0U搐着。 但是,我却不想就这麽放过她——她就像一道丰盛可口的佳肴,怎能吃过一回就放下呢? 我把她翻了过身,面对着我。 她还在经历ga0cHa0过後的cH0U搐,她白皙的t0ngT上,多了好几处因极度兴奋所留下的红cHa0,散布在她的颈脖、shUANfeN、腰部及下腹部。 我等不及欣赏,一下便低下头,贪婪地张嘴hAnzHU,她还在颤抖绽放着的、刚刚还极力守护着的,那两颗有着淡淡红晕的r峰。 「嗯!」她像触电般,全身陡然一缩,接着双手抵住我的肩,想推离我的贪婪。 我不顾她的阻拦,只情慾冲脑地,贪婪地hAnzHU、x1ShUn、T1aN咬那两颗珍贵的珍珠。 我用手把那对丰r集中起来,将脸埋入那深G0u里,满足地大口地x1着,那里头源源不绝散发开的rUx1ang及柔软,一边不时伸舌T1aN弄着,被挤压在一起的那两颗花蕾。 「不要、不要……」她语出抗拒,手却是从想把我推离,变成紧捉住我的头皮。 等到我吃得心满意足了,才放开她那对被多少人偷偷觊觎的rUfanG。 「你知道……你有多会诱惑人吗?」我听到我的声音饱含水气。 「?」她一愣。 「你不知道,对吧?」我微笑,接着「刷」一声,将她的睡K及内K连带脱去了。 方才被我侵犯过的下T,就这样一览无遗地放送在我面前。 看见那些被AYee浸濡而显得杂乱的Y毛,我感到我的内K底部已经Sh透了。 「!」她吓一大跳,伸手想去捉被我褪到脚跟的K子。 我抓住她的双手,把她往床上压,嘴则是贪婪地想亲她的唇。 她似乎像要表达抗议般,把那张红透的脸往侧边转开了,却恰好对我展示她小巧红润的耳朵。 「你真是……」我在她早已红透的耳边轻叹,「诱受。」 诱受。对,诱受。 如果她真的是第一次,那她就是天生的诱受——还是天赋异禀的那种——那强大的诱惑力道,连我都无法招架。 我hAnzHU了她热红的耳垂。 她一颤栗,被我压着的双手反抗力道又更强了。 「我 、我明天还要开董事会……」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我吻住去路。 这个夜晚还很长呢——小猫咪。 第二部17 隔天,我回到实验室。 我真庆幸我老板只收我一个研究生,免去了同学间莫名其妙的嘘寒问暖与关心,也省去了我还要找一堆理由藉口,解释我为什麽这几天没来上学。 我看着实验纪录簿贴着的HPLC图谱旁,有我老板用铅笔写的娟秀字迹——『後续请以甲醇粗萃一至两周』——我抚m0着那些字。 这应该是两天前,我还在实验室做着实验、她也还没去找吴秉男还标准品的时候写的吧?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那时,该有多好。 那时,天药所还没有要解散,我老板也还如此认真在她的第一个研究计画上,我也还不知道Miko就要跟呆呆结婚了。 不,一切都停留在「那个夏天」该有多好。 只是,那样我就遇不到我老板了。 或许,过去经历的一切,只是为了让我们可以遇到如今那个特别的人事物吧? 我想起了我老板。 虽然,今天早上我们一起被她的闹钟惊醒时,那瞬间的气氛是有多麽尴尬。 「早。」我尽责地担任起老手的角sE,笑着跟她道早。 她却是躲掉我的视线,慌乱地用棉被遮住她的lu0T——其实,前一晚我们何时睡着的,我已经记不太清了;我只知道,我後面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几近疯狂地向她的身T索求ga0cHa0,一次又一次地、不顾她阻饶抗拒、甚至求饶地——像一个小孩知道自己以後再也不能吃糖果後,必定会倾进毕生之力,吃掉这世界上所有的糖果。 「昨晚……」我们异口同声。 我们一起愣愣,又一起羞笑。 「你先说。」我们又再次异口同声。 她低下头,羞涩地摀嘴笑着。 我看呆了。怎麽会有轻sHUnV,可以这麽娇羞可Ai? 她大我六岁,我却浮出了一GU热切,想好好照顾她、想好好疼惜她。 但,就是在那瞬间,我想起了Miko——我也曾经想好好照顾、并且疼惜Miko。 「你先说吧。」我b迫自己不去想起Miko,现在可不是时候。 但一GU罪恶感却依然油然而生。我果真是玩咖啊。 前一天才因为Miko要嫁给呆呆而自杀、甚至想因此休学,隔天,我却与自己的老板ShAnGchUaN了。 在她收留我的第一天夜晚,在她自律生活的床上。 「昨晚……我希望就当没这回事。」她细nEnG的声音落在我浮在半空中的罪恶感上。 我脑袋一空。 「毕竟,我们还是师生关系。」她撇过头去。 「嗯,也是。」我口中有点苦苦的。 「喔?」她头转回来,一脸兴味,「所以还是……师生关系?不休学了?」 她毕竟还是个大人啊,如此懂得套话。 「嗯。」我微笑,强打起JiNg神,「不休学了——因为,『你没你想像中脆弱』。」 我希望就当没这回事。 我把木蜡树的叶子给一片片放进甲醇里,一边嘴里像哼着歌般地,轻轻哼出这句话。 我希望就当没这回事。 其实想想也挺好的,这样就没有任何压力。 毕竟,现在的情况有些混乱,我也一向讨厌压力。虽然当下我的脑袋一片空白,但不可讳言地,我本来快要浮起的罪恶感,却因为她这几句不用负责的言论,而缓缓落定尘埃了——她可以继续当我的研究所老板,我也可以继续当她的学生。 只是,当我们一起出门上班上学时,当我看见她为了今天的董事会,着好那一身俐落的nV强人深蓝sE套装、弯下身穿着那一双黑sEg练的高跟鞋、以及那弯下腰而使後裙上抬露出了baiNENg的大腿後侧时,我忍不住咬了嘴唇,回想起前一晚那双大腿ch11u0lU0在我面前的模样,一不小心竟咬出了血。 我举起手想看时间,却一眼看见还被我给黏在手背上的、她当时防止让我看到乾黑血迹的美少nV战士贴纸。 这张贴纸自从我出院後,就被我小心翼翼地保存着;甚至洗澡时,也是谨慎地把它封在夹链袋里,深怕它沾Sh脱落。 今天她去开董事会,时间还走不到三十分钟。 我烦躁地把那浸着木蜡树叶的甲醇溶Ye封盖,放到实验室角落去——虽然天药所就要解散,但她还是指示我要照常进行实验进度——毕竟,这些 木蜡树叶可是花费我们一番心力去采集的,可不能就这麽随意让它们腐烂作废。 有时候我真佩服她。 就要面对那些位高权重的校董,讨论几乎成定局的整并细节,她却依然可以稳着阵脚,做着本来就打算要做的事情——要是我呢?我会怎麽做? 我想起吴秉男打算在今天的董事会,把我的事件往上提报。也就是说,现在已经不是我要不要休学的问题了。 「不过,你可别忘了——我们当初可以保你顺利毕业,现在当然也有办法可以让你退学。」 生辅组长那个嘴脸,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深深地x1了口气。 那口大气还没吐出来,却从眼角看到一个人影,就站在实验室门口。 「!」我吓一大跳。 「吓到了?」来者幽幽说着。 Miko像走自己家後门,非常自然地走了进来,然後拉了张椅子,坐到我身旁。 我以为我做了梦,或是看见了那个,我曾经一直寻找的幻影。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手上贴着的美少nV战士贴纸。 我下意识把手收进口袋中。 「你好点了?」她淡淡地道了句。 「嗯。」我忽然间,不知道该怎麽回应。 这是她这一年多来,第一次对我的关心。 要是以前的我,早该开心Si了吧? 我千盼万盼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我多麽想,她面对我时,不再是那张冷漠无情的脸;我多麽想,她面对我时,是以前那个关心我、担心我、心疼我、珍惜我的样子。 但如今的我面对她罕见的关心,却是内心忐忑。 或许是因为,我正担心着董事会的开会结果;也或许是因为,昨晚与我老板的,那一yEj1q1ng。 第二部18 这是她这一年多来,第一次对我的关心。 要是以前的我,早该开心Si了吧? 我千盼万盼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我多麽想,她面对我时,不再是那张冷漠无情的脸;我多麽想,她面对我时,是以前那个关心我、担心我、心疼我、珍惜我的样子。 但如今的我面对她罕见的关心,却是内心忐忑。 或许是因为,我正担心着董事会的开会结果;也或许是因为,昨晚与我老板的,那一yEj1q1ng。 「你以後不要这麽傻了。」 「什麽?」我没听清楚。 「自杀的人,难道不傻吗?」她依然淡淡的。 我忍不住嗤笑,「跟呆呆结婚,难道不b我傻吗?」 她一愣。 时间暂停了五秒。 「谁告诉你的?」 我一时情绪复杂,「所以,是真的?」 她别过头去。 沉默。 是啊,我怎麽会以为是假的呢? 我怎麽会以为,那是生辅组长像疯狗一般在胡吠乱吠呢? 「为什麽?」我难以置信,「你明明知道呆呆他……」 你明明知道呆呆他对我做了什麽,你明明知道他有多麽恶劣,你明明知道他…… 「因为,我不Ai你了。」 她冷静的声音,堵去了我亟yu说出口的那一长串话。 沉默。 是啊,她早就不Ai我了。早就。 我怎麽还会打从心底坚持着、怀抱希望着,那些早已不可能的事情呢? 早在那天,当她毫无预警地搬离我的住处;早在那天,当我出现在学长姐的教室里;早在那天,当她当着我老板的面,撕裂着我—— 「不Ai我?」我的肩膀颤抖着,「不Ai我的话,你怎麽会在第一波散布时,出现在我家关心我?不Ai我的话,当我打算要休学时,你又为什麽要打电话给我?要我『好好把一件事做好』?不Ai我的话,你又为什麽会在我吃药时,刚好出现在我家?不Ai我的话,你现在为什麽会坐在这里?」 「为什麽要对我做这些事情?为什麽要给我希望,再狠狠把我摔下去?」 是啊,为什麽?为什麽做了这些事情後,最後却决定要嫁给呆呆? 她只是皱着眉,沉默着,最後,站起身。 「你又要一走了之,对吧?」我生气了。 她一顿。 「就跟以前一样,话都不说清楚,就一走了之。」 「你气我背叛你。我很後悔、非常後悔,因为那是我自己的课题,我不去解决,却伤了你。我想郑重跟你道歉,但你却选择冷处理我、不理会我。几年了?你就是这种状态。现在你更要嫁给呆呆?你为什麽要这麽做?即使你不Ai我了,你也没必要嫁给那个烂人吧?」 这是这一年多来,我第一次把内心所有的话,全部倒给了她。 我以为这些话会激怒她、或是至少可以激起她一些情绪反应。 但,她却只是笑出皮笑r0U不笑。 「林,你什麽都不懂,却还能说这麽多。你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这麽冲动。」 「什麽?」我没想到她会这样回应我。 「而且,让一切就回到『那个夏天』,不是很好吗?那时,我父母跟呆呆的父母已经谈好婚事,我现在只是把时间往前调到那个时候。如此一来,『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不是很好吗?」 一切都停留在那个夏天,该有多好。 天,这本来是我内心的奢望。 这样我就不会认识呆呆、不会被他qIaNbAo、不会被他强拍lU0照、我不会怀孕、不会堕胎、不会被父母切断所有的联系与金援……我本来是有这种想望的。 但如今从她嘴中说出来,竟是酸苦地令我难以下咽。 「你说的『那些事情』,有包括『我们相Ai』这件事吗……?」我听到我的声音颤抖。 不知道我有没有看错,她的神sE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黯淡。 「林啊,林。」她边说着,手指轻轻点上了我的下嘴唇。 我瞬间僵化了。 「我现在会来这里,不就是你希望的吗?」 「我多麽希望,你可以忘掉过去这一切。」 「我多麽希望,你可以好好的——」 她的话还飘在 空中。 「Miko?」忽然一个细腻的声音出现。 我跟Miko同时一愣。 只见我老板蹬着高跟鞋,一脸气势凌人地叩叩叩走进来。 我老板……我老板? 她不是才刚去董事会不到一个小时吗?她怎麽回来了? 「你来这里做什麽?」我老板根本没看我,只是眼神锐利地盯着Miko,跟那放在我嘴唇上的手。 「陈教授开完会了?」Miko却显得从容许多,她把手从我唇上收了回去。 「好难得,董事会居然这麽快结束……」Miko话还没说完,脸上已经挨了我老板掴的一掌。 「?!」我下巴掉了下来。 「你可真有本事啊,宋芈晴?」 我老板的脸sE铁青——我没看过她这种表情——她的眼神尖锐得,像可以在你脸上千刀万剐。 「呵。」Miko抚了挨巴掌的脸庞,接着一抬眼,正面无惧地对上我老板,「陈教授说什麽呢?」 我老板粗鲁地抓住Miko的下巴,「就是你散布第二波lU0照的,对吧?」 我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李凯恩都跟我说了。」我老板的眼神终於落到我身上,「林,你知道这事吗?」 我震惊地无法言语。 「呵。」Miko「啪」的一声,把我老板的手给打掉了,「呆呆真是大嘴巴。」 Miko不否认的声音好轻好轻,轻得像在承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所以,开会结果如何?」 「你居然还好意思——」当我老板又要发作时。 「老师,开会结果如何?我也想知道。」我听见我的声音平静。 我老板愣了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Miko则是微笑着,似乎很满意我的作为。 过了几秒,我老板才愤愤然地往她的办公室走去。 「天药所跟化学所确定整并,林可以留下——只要你想把硕士学历完成。」 她愤怒的声音,落在了她大力闭上的办公室门外。 第二部19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当我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敲下这道倔强的门时,里头终於传来了一声长叹。 「进。」 我怯怯地进门,我老板就坐在那里,一双大眼盯着我。 我瞬间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她也是坐在那儿,一双大眼炯炯有神地、那张仰月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忽然间,我不再这麽胆战心惊了。 「g嘛?」她没好气,眼睛毫不遮掩地看了我身後,「她走了吧?她找你做什麽?」 我知道她在说Miko。 我笑着摇摇头,坐到她面前。 「你怎麽这麽快回来?董事会应该至少也要开上三、四小时。」 「回答我的问题。」她脸一沉,「宋小姐来找你做什麽?」 「我现在会来这里,不就是你希望的吗?」 「我多麽希望,你可以好好的——」 我想起在我老板出现前,Miko最後说的那两句话。 「她来关心我的恢复状况——毕竟,我自杀过嘛。」 「喔?」她不屑一声,「散布者还懂得关心受害者?还关心到手指m0在人家嘴唇上?怎麽?下一步是要亲嘴还是怎的?」 我撇撇嘴,一时Ga0不清楚她是为我抱不平,还是在……吃醋? 「所以,老师怎麽这麽快就跑回来了?」 「我只在意天药所跟你的事,有听到结论我就走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套装,好像上面有什麽灰尘似的。 忽然间,她停下动作,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不带一丝感情,像是想把我看透一样。 不知道过了几秒,当我被看到有点难为情时。 「你很怪。」她忽然道出一句结论。 「嗯?」 「Miko是散布lU0照的人,你似乎不怎麽意外?」 我愣住。 「在医院那晚,你说过生辅组长威胁你的事情——当时的生辅组长一口咬定照片是你散布的,还说学校有办法让你退学——我没记错吧?」 她边说边站了起来,蹬着高跟鞋,优雅地走到我身旁。 「嗯。」我缩了缩下巴,不敢抬头看她离我有多近。 「如今,我们终於知道,这事居然是你朝思暮想的Miko做的——你怎麽好像没什麽反应?」 这句话,挑动了我的敏感神经。 「不然你要我有什麽反应?」我不满地抬头,这才发现她靠我靠得好近,只差没靠在我身上了,而她正居高临下又气势凌人地看着我。 「难道要跟你一样,甩人家巴掌?」我毫无畏惧地挑眉,「我只担心,她会不会有刑责问题!」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跟她说话,那双眉一挑。 同样是挑眉,她就是可以拿捏得杀气腾腾的。 我瞬间後悔跟她顶嘴了——我怎麽就是这麽会伤害待在我身边的人呢——但我的嘴巴就是如何也不肯示弱,连一句简单的「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她怎麽会有刑责?」我老板的声音发颤,「除非你提告,不然人家可是准备要办囍事了。」 我不禁眉一皱。 提告?对Miko?不可能,我不可能这麽做的。 尤其刚刚她要离开前,对我说了最後那几句话。 「原来……她也叫你林了啊。」 「我希望你可以完成硕士学业,林。」 「然後忘了我,忘了过去的种种。」 完成硕士学业,然後忘了她。忘了过去的种种。 你真的有散布lU0照吗,Miko? 根本不是你,对吧? 「还有,我遇见李凯恩了,他自己来找我搭话,现在在他老爸底下做特助。」 我老板细腻的嗓音,撕裂着我对Miko的回想。 「嗯。」我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个男人的事。 「肥滋滋又sE眯眯的,跟我说话时,那双眼都不知道是在看我,还是在看我的x部。」 「什麽?」那瞬间,一GU名为「醋意」的酸感,从下腹直冲脑际。 不行,不行,不可以。 我希望就当没这回事。 这句话她可是一早就给我醍醐灌顶了。 没这回事,根本没这回事。 不行,不行,我要把醋意 给taMadE强压回去。 但她却是在我身旁,毫无顾忌地把x挺了挺。 「穿这套衣服,看起来是不是又更大了?」 我这才发现她的x部,与我的视线在同一个水平上。 那对x被她一挺,坚挺浑圆的x形立马放送在我眼前。 不仅如此,它们看起来就像迫不及待地,想冲破那层合身的深蓝sE上衣一样——只见她x前那三颗小小的黑sE钮扣,似乎还在努力地克尽职守、勉为其难地将两片衣料给撑扣住——我忍不住吞了一大口口水——但我马上想到,她该不会也在呆呆面前这样挺着身吧? 「那个垃圾就是那样啊,你还被他看爽爽?」我有点不爽了。 「因为他说的事情太x1引我了,所以……就当作酬劳吧。」她无所谓地撩撩头,那漫不经心大放送的姿势,让我非常生气,却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兴奋——尤其,由下往上的视角,更是冲击着视觉。 「他说了什麽事情?除了Miko是散布者之外?」 「他说,因为Miko的恳求,所以他会让你顺利毕业;不过天药所整并他就没辄了,这是校务会议时就投票过半通过的,他能做到的就是这样。」 我一愣。Miko的恳求——? 第二部20() 「他说,因为Miko的恳求,所以他会让你顺利毕业;不过天药所整并他就没辄了,这是校务会议时就投票过半通过的,他能做到的就是这样。」 我一愣。 Miko的恳求——? 「他还要我带话给你。」 「?」 「过去的事情,就此一笔g销——他希望你毕业後,别再回来高医大了。」 「哼?」我不可置信,「他一个加害者,居然有脸说出这种话?」 「我以为你会安慰我。」她却是猛然捉住我的下巴。 我吓一大跳。 她细致的脸蛋,一下就凑到我面前,我忍不住看了一眼,她那张差点碰上我嘴唇的仰月嘴。 「看来,你只关心Miko跟李凯恩,是吗?」她不满地眯起眼,嘴里喷出不满的气息到我脸上,「你好像一点都不在意我?天药所回天乏术、我被李凯恩yy,你却只关心他说了什麽话?」 「哪、哪有?」我急道,「我刚刚一进门,明明就关心过你,问你怎麽这麽快就回来啊啊啊?」我急急地换了口气,「至於那个垃圾男——」 「你很调皮,你知道吗?」 她却只是强y地把我的下巴往上抬,我瞬间被迫阖上下颚,再也开不了狡辩的口。 她充满权威地微微一笑,接着像刚刚的Miko一样,把手指轻轻放在我的嘴唇上。 我一僵。 「她刚刚这样放……是什麽意思?」她喃喃。 我马上意识到,她是在说Miko。 「嗯……」但我要开口时,她又把我的下巴抬了抬,我又说不出话了。 她这到底是哪招? 我希望就当没这回事。 这句话不是她自己说的吗?那她现在又是在g什麽? 我皱着眉,感觉着她的细nEnG手指,在我唇上轻轻点滑。 由左慢慢至右,再由从右至左。 她滑得好认真好认真、她距离我好近好近。 我看见她深摺的双眼皮里,还有多一道小褶。 啊,难怪她的眼睛看起来特别深遂。 她的眼睫毛居然不是深黑sE,反而b较像深灰sE;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没有注意到,原来她的眼睫毛是如此茂密卷翘。 啊,我甚至可以看见她的瞳孔里,映着我的倒影——忽然间,她的唇,再次碰上了我的唇。 「?!」我反应不及。 她本来扣在我下巴的手,轻轻地一捏,我的嘴就如此轻易地被打开了。 她柔软Sh滑的舌,轻而易举地就窜了进来。 她轻T1aN我的牙齿,接着是牙龈,最後才点了点我犹豫的舌。 我希望就当没这回事。 我希望就当没这回事。 我希望就当没这回事。 我像念经般在内心祝祷了三次,直到她的手,不安分地抚上我的x。 「!」 在那瞬间,全身的血Ye像被煮沸腾一般。 它们争先恐後地四处逃窜,还挤破头似地冒泡破灭,最後如无头苍蝇般在我T内横冲直撞。 我没有想到我会因为这种小儿科的触碰,就全身如触电般地颤动——是因为太久没被碰? 还是因为,是「她」碰我呢? 我想起早上出门前,她身着深蓝sE套装,在玄关甩着钥匙、那等我等得很不耐烦的模样。 那身套装是如此合身,将她的傲人身材给裁切地恰到好处,尤其那深蓝sE又将她的肤sE给衬托地更为亮眼,导致那身套装除了g练外,更多了一些只能强压在我心底的罪恶想法——因为,在我眼里,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等待被撕开外包装的礼物。 我的嘴被她用嘴给封着,她的手在我的x上游移,时而轻触,时而r0Un1E。 我甘愿沉浸在她的侵犯中,甘愿被她给吻得喘息,甘愿吃下她的口水,甘愿被她抚m0全身上下——虽然她的手在另一方面来说,实在很守本分,因为她只在x部上做文章。 直到她抓住我敏感的那两点时,就像打开我某个开关似地,我猛然抓住她的手。 「?」她愣住。 趁着她反应不及,我站起身,把她转过身背对我。 「等、等等……」当她被我按在办公桌上时,她才似乎意识到了什麽。 她想挣扎着爬起身,却无意间向我 展示了,她那最引人犯罪的腰部扭动。 我瞬间脑充血了——她真的是,天生的诱受啊。 「不等。」我微笑,接着强y地按住她。 我不顾她的抗拒,把她的裙子往上撩。 那包覆着黑sE丝质内K的PGU蛋,就如此sE情地在我面前展示着。 我瞬间下腹一热。 这是何等诱惑又美好的风景? 「眼睛吃冰淇淋」。我第一次深刻T会了这句话的含意。 我张开手掌,不假思索便抓住她浑圆的PGU蛋,开始大力r0Un1E。 「!」她一惊,本想伸手来阻挠我的没大没小,却反而给了我空档,r0u住她的SHangRu。 这对方才被呆呆给yy的x部,现在正被我肆无忌惮地搓r0u着。 一思及此,我r0u握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强贪婪起来。 「啊……!」她一声惊呼,那妩媚的声音中,紮实地隐含了她克制不住的SHeNY1N。 当我享受着眼前她曼妙的R0UT时,无意间瞥到摆在旁的书柜,那玻璃门上若有似无地映划着我们的身影。 我下腹一紧——只见那倒影中,她正努力地撑起上身,而我一只手顺着那空隙,r0Un1E住她那对手感极佳的丰r,另只手则地r0u着她的PGU蛋,直到她的黑sE丝质内K被我蹂躏地歪七扭八。 我喘着气,凑到她热呼呼的耳边。 「你看一下那边。」我边说,边贪婪地闻着她的发香。 她一愣,看往我指的方向。接着,她似乎意识到什麽。 「别、不要……」她头转了过来,理智似乎苏醒了几分。 但她情不自禁扭动着的纤腰、与不断抵向我下腹的下T不会骗人。 我大起胆子。 第二部22 「不会有人来吗?」 我轻轻抚m0着右手的食指、中指及无名指——它们才刚从皱褶中渐渐恢复。 「你也会怕啊?」 躺在我怀中的她,轻轻把眉一挑,就能把人震慑得不敢开口。 但,我偏偏是个吊儿郎当的Si研究生。尤其几秒前,我才又征服她好几次。 一思及此,我忍不住微笑。 但下一秒,我却不得不愣住。 因为,我居然有这种因为「征服」而窃喜的思想。 我没有想过我会想「征服」一个nV人,更没有想过我会因为这种「征服」而窃喜——甚至以前对Miko时也没有过。 严格来说,在床上,我更是「受」。 我何时变得这麽想「攻」一个人了? 「怕啊,怕Si了。被人听到刚刚那些y叫声怎麽办?」 她噘了噘嘴,撒娇似地打了我肩膀几下。 「被人听到,就顺势离职了呗。恰好帮我做一个决定。」 我心底一动,忍不住像m0小猫咪般,抚上她的头。 她乖乖地被我m0着,又柔顺地躺回我怀里。 「你头发会继续留长吗?」我珍惜地m0着她那头长发——我一直都很珍惜着触m0nV人的头发,因为我太明白,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这样m0一个nV人的——尤其她又是外显如此强势的类型。 「怎?」她回过头,「你长发控?」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如果我说是,你会为我留吗?」 「我现在明明也不短了,好吗?」 我觉得她真是太可Ai了。 我缩紧双臂,把她抱得更紧。 似乎像她会从我手中流失般,抱得好紧、好紧。 我们靠坐在方才被我们猛力摇晃过的书柜。 她像只小猫咪窝在我怀中,那对垂落在外的SuXI0NG被她收回了罩杯里,本来被我挠到腰际的裙子,也被她给褪回了大腿。 因此,我没有任何冰淇淋可吃。 但闻着她的发香也能让我心旷神怡,我双手缩紧在她的下r附近,看着那双光滑的长腿、X感的纤细脚踝、与那双被她蹬在脚下的黑sE尖头高跟。 这样的景像依然让我X致B0B0,感觉随时都可以再跟她战几回合——天啊,我到底是怎麽了? 「其实,离职也很好。」我邪恶地在她尚未褪红的耳边轻道,她马上敏感地缩了缩。 「为什麽?」她疑惑地抬眼看我。 「因为这样,我们就可以疯狂做……」 叩叩叩。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我们不约而同一惊。 那满溢在四周的暖媚氛围,顿时烟消云散。 会有谁在此时,来找即将要整并的天药所新进教师,跟学校的麻烦人物? 不,更准确地说,是有谁会在此时,打扰刚做完Ai正温存着的禁忌师生xa? 她慌忙把我推开,起身开始整理凌乱的服装,与头发。 「哪位?」她坚定的口吻里,隐含着一阵混乱。 「惠惠?」是一个我没听过的温柔男声。 她闻言一愣。 接着,她用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了我几秒。 我还没Ga0清楚是怎麽一回事时。 「是我,正义。」 ### 「惠惠。惠惠。」我轻轻试着叫了两声,接着,一GU恼火。 「taMadE惠惠,g!」 我完完全全没有想到,当初在我老板笔记本里看到的,那个名叫正义的男人,会就这样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就像看完後,结果那个本该就此消失在你人生的角sE,却如此猝不及防、又如此血淋淋地在你面前活动着——那感觉太不真实、也太震撼了。 尤其当时的我们,正处於激情过後的温存时光。 我不耐烦地看了手表。 他们进去十分钟了,到底还要谈多久? 他们在里面g什麽?里面都不会有一GUza後的味道吗? 许正义那家伙,会不会像呆呆那样yy我老板? 想起我老板那身诱人的合身套装,我忍不住气得牙痒痒的。 我看向我的手指。 方才努力冲刺的这几支,还沾着她T内的SaO味。 我忍不住变态地闻了闻,以缓解我的焦 虑——其实,从他们进办公室到现在,我偷闻了大概好几百次,还是舍不得洗掉。 「喀擦——」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 我连忙心虚地把手放下。 一抬头,看见我老板正盯着我,那是似乎要把我杀了的表情。 「……。」天,我这麽变态的动作被她看见了吗? 「惠惠,这是你的研究生吗?」 许正义笑咪咪地看着我,对腾在他後方的杀气毫无知觉。 我老板没有回话,她长长的眼睫毛垂了下来。 看着她的样子,我忽然有一GU不安。 第二部23 我老板没有回话,她长长的眼睫毛垂了下来。 看着她的样子,我忽然有一GU不安。 「你好,我是许正义。」许正义笑起和善,对我伸出手。 我每每对这样充满勇气的动作感到佩服,这动作似乎不会惧怕对方拒绝任何回应。 而我本来是想拒绝与他握手的。 许正义长得相当高大英挺。 我已是近一米七,他还b我高了快一颗头,看来是一米八以上了。 他身着相当休闲,POLO衫、牛仔K、球鞋,肩上随意用单手披着一个黑sE後背包,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大男孩。 即便如此,他炯炯有神的俐落神情,却无法就此掩盖——他拥有深刻的五官,浓眉细眼、薄唇、鹰g鼻,这些都让他的气场更加强大——甚至连站在他後头的「惠惠」,都完全b不上了。 是啊,我老板站在他後头,锋芒竟完全被他b下去了——此时此刻,她就像个平凡nVX——我瞬间有种,她是站在她强大丈夫身後的错觉。 我甩甩头,最後,还是握上了眼前这只还等待着我的大手。 「你好,我叫曾雨林。」我听见我的声音怯怯。 这可奇了——毕竟,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连校董李铭跪在我面前,我也不眨一下眼的。 「真漂亮的小nV生啊。」他很有礼貌地笑笑,跟我的手触碰一秒後,便绅士地收回手,「有点冒昧——但我想问雨林,你想拿的,是天药所的文凭?还是化学所的?」 「?」我愣住。他问这个做什麽? 「雨林,你就直说吧,没关系的。」我老板出声了。 我又一愣——她怎麽不再叫我「林」了? 「我……」我想咽口水,却发现喉头乾渴,「我想拿什麽文凭,有差吗?现在天药所都要跟化学所整并了……」 「如此看来,你的答案就是天药所了。」许正义笑起yAn光,「就是说嘛,有天药所文凭可以拿,谁愿意去吴秉男那小子那里、拿什麽化学所文凭呢?」 「?」我傻住,对於他的直接。 「雨林,你放心吧,有我在。」他抿起笑容,非常有自信又诚恳地,慎重对我说。 「那,惠惠,我们这就出发吧。」他没等我回应,只是转头对我老板说。 ※※※ 我m0着行李箱手把,还来不及想些什麽。 「都收好了?」她的声音出现在我上方。 我愣愣地抬头看,才发现我正蹲在自己的行李箱旁,而我老板的长发垂落,那丝丝乌亮发丝,在在提醒着我时光流逝的痕迹——这些日子,她不知不觉间,把头发留得更长了。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为我而留的。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把我当时的玩笑话给听进心坎里了。 又或者,她根本是为别人留的。 我不敢问。 「都好了。」我站起身,拍了拍PGU。 「嗯。」她抿抿嘴,似乎有话要说,但过了几秒,终究是拿起车钥匙,「那走吧。」 她还是一样像个房子主人,习惯走在我前头;也还是一样把她的香气遗留给在後头的我,就像是nV皇给臣民的一些微不足道奖赏,臣民们却会因此欣喜若狂。 这些日子,日复一日,我依然珍惜地闻着她的味道——就像那天,我依然舍不得洗去手指上的味道一般。 「那天」。 那天,後来是怎麽洗掉的,我也忘了。後来想要回想,却发现早已忘光光了。 她把门打开,映入我们眼帘的,是我曾经最痛恨的,蓝天白云。 「啊,是蓝天白云。」她笑起了,我看过最动人的微笑。 「你Ai蓝天白云吗?」我想起她日记里写的。 「当然Ai啊!」她不假思索,接着转过头来,「你呢?」 「现在Ai了。」我微笑。 她看见我的笑,却反倒收起了她的笑容,然後掉头走了。 她租来的银sEAltis离我们越来越近。 自从那次她开着这台车帮我搬家到现在,我还是很讶异於她惜物的能力——从那时到现在,这台车几乎没有什麽老旧的痕迹——因为,她就像是对待自己买来的车一样Ai惜着。 她每个月会给车子做一次清洁、每半年会做一次小美容,定期保养更是不会少,甚至傻到每次保养,只要技师说要换这买那的,她往往是 不假思索就给车子买上;就连当初她会找上现在住的房子,也只是为了给这台车有一个得以遮荫的停车位。 「我只是b较重感情而已。」当时她是这样说的。 是啊,与她冷酷的外貌相b,她的内里,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人。 她其实有着一颗温柔、善良、柔软的心,更难得的,是重感情。 或许这就可以解释,为什麽她的房子总是如此整洁、车子总是如我当时初见一般——其实,对待我,她也是没有任何改变的——即使後来许正义出现,也一样。 这些日子以来,她也是跟当初一样不载我,总要我自己骑机车去这去那的——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哪——除非是像搬家这样的大事,她才会载我。 就跟今天一样。 第二部24 「东西都带齐了?」她坐上驾驶座後就没看我,只是认真系着安全带。 「嗯。」不同於她的眼神回避,我则是直看着她。 「出发。」她还是没有看我,只是看着前方,把车发动了。 窗外的景sE开始往後飞。 我心底明白这些景sE,可能这辈子、或至少几年内我都不会再看见,但我依然没有让目光在上面多做停留。 因为,我的眼神,一直是放在她身上。 我看着她依然消瘦的侧脸,看着她baiNENg的手背,看着她难得没有束起、随意放在身後的那头黑长直发,看着她小小的肩膀,以及那骄傲往前隆起的第二X徵——我这才发现,我的眼睛正一眨也不眨地欣赏着她,像是想用目光刻录下她此时此刻的轮廓,然後收进心里最深、最黑的地方,谁也不给看——我必须要狠下心,才能把视线从她身上撕下来。 那天,许正义出现以後,很多事情就变了。 我再也没有像刚刚那样,仔细地看她;而她,也几乎没再正眼看着我。 即使有,也是那种最安全、最单纯的师生互动。 而我们曾经疯狂过的、不顾任何後果的、像要把自己给b上绝路的狂热xa,就忽然像她那天早上对我说的,我希望就当没这回事,再也不曾发生过。 我希望就当没这回事。 「什麽?」她忽道。 「什麽?」我吓一跳。 「你刚刚不是有说话?」她瞥我一眼。 「哪有?」我轻咳,正sE道,「你听错了。」 「我希望就当没这回事?」她眯起眼。 「……。」天,她是顺风耳吗?连我在心中默念都听得到? 「什麽东西当没这回事?」她还追问。 「没啦哈哈哈。」我赶紧打哈哈岔开话题,「对了,谢谢老师让我搭车,还要载我去……」 我边说,眼睛边看向窗外——等等?这里是哪里? 只见窗外,是一片明媚田野风光。 她家明明在高雄市区,她何时把车子开到这种杳无人烟的田野小路?而且,她载我来这里g啥?她不是应该载我去高医大一趟的吗! 「我问最後一次,什麽东西当没这回事?」她冷冷地问第二次,一边打入P档、拉起手刹车。 妈啊,我该怎麽回答? 因为这些日子,我们一直维持「正常」的师生关系。 自从许正义那天出现後,我跟她便很有默契地,回到「正常」的师生关系。 那天,当她从董事会回来、再次回到实验室,许正义便没再出现过。 当时的我看着她,她却躲避掉我的眼神;而我的手上,还残留着她T内的气味。 她开始指导我做着实验,我则是十分难得地,把一件事从头到尾圆满完成——我把木蜡树的高极X成分分离出来,并挑出具T外试验活X的成分做了半合成,最後得到两个具有抗肺腺癌活X的新化合物。 那是我第一次替这些玩意命名——这可真让我欣喜。 世界上居然会存有两样东西,是由我所发现、所命名,甚至可以写出硕士论文、投稿期刊,让更多人知道这两样东西的存在。 我一想起这样的事情,就觉得很不可思议。 要知道,从我出生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东西是这样被我命名的呢。 深思熟虑後,我把那两个新化合物命名为LH-1及LH-2。 「LH?」当时我老板看着我的字条,挑眉问着。 「嗯,林跟惠。」我微笑地看她。 「最好。」她翻了白眼。 「喂喂,是真的啦。」我顿顿,接着发自内心,「毕竟,是我们一起做出来的。」 「嗯。」她却只是瞥了我一眼,「你也太自我。」 「什麽意思?」 「文献报告上,大家几乎都是以植物的拉丁名做命名。譬如木蜡树,大部分的作者会选择命名为Rhus-1,或是Rh-1。也就是说,很少会有人拿自己的名字来命名——尤其,你还把你自己的缩写摆在我这个指导教授前面。」 「那不然,我把它改成HL?」早说嘛,原来她在意的是这个啊? 「无聊。」她却只是用两个字,就泼了我一大桶冷水。 「所以,你打算让我问几次?」她冷到可以结冰的声音响在我耳边。 我吓一大跳。回过神, 这才意识到,我们在她车上,然後她还在等我的回答。 「到底什麽东西当没这回事?」 「真的没什麽啦。」我假笑,「老师,请问这里是哪里呢?我们不是应该要去学校一趟吗?」 她却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眼神哀伤地看着我。 我愣住。因为,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她第一次这样看着我。 那哀伤的眼神像伸了爪子,直直地g住我眼底,让我动弹不得。 良久,她那张漂亮的仰月嘴,才慢慢地开阖,语出那让我悸动的轻声语调。 「你就要离开了,还是不说吗?」 我低下头,吞了口水。 本来打算强y地不当一回事的别离,此时此刻,就像牛顿运动定律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一般,正强y地撕毁着我当下武装起的坚强。 「我希望就当没这回事,对吧?」她的声音好软好软、好深好深。 「这是那晚你搬来我家,我们za,隔天早上我对你说的话,对吧?」 我不置可否,x1了鼻後,才发现鼻中满盈泪意。 「你在哭吗?」她听见了。 我皱起眉,摇摇头。 「让我看看你。」她的手自方向盘,慢慢地向我移动过来。 在这段距离里,含着过去多少的日子?含着过去多少我们自以为是的默契? 在隔了这些岁月後,她的手指,终於再次轻碰到我的下巴。 那触感,那柔nEnG,那热度。 我本来应该要拒绝她这种莫名其妙的动作的。 因为许正义、因为我们是师生、因为……在我还没开始混乱前,她轻轻地将我的下巴抬起。 然後,她就这样吻上了我。 轻轻一点。 然後,再轻轻一点。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依然深刻的、藏着一条小褶的双眼皮,那深灰sE心机般地藏去她拥有浓密卷翘睫毛的幸运,那颗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在我的眼里,她的一切都是如此美好,美好得让我舍不得放开、舍不得离开、舍不得推开——怎麽可能,舍得呢? 第二部25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依然深刻的、藏着一条小褶的双眼皮,那深灰sE心机般地藏去她拥有浓密卷翘睫毛的幸运,那颗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在我的眼里,她的一切都是如此美好,美好得让我舍不得放开、舍不得离开、舍不得推开——怎麽可能,舍得呢? 因为,这两年来,我是多麽地克制对这些的想望与想念。 日复一日,我假装没事般地在她家过着生活,假装没事般地上她的床,假装没事般地听着她用着电话与许正义轻语,再假装没事般地骑车上学做实验,假装没事般地接受她的指导,最後,我假装没事般地把硕士论文完成了——我到这时才知道,原来很多事情,假装久了,就会变成真的。 我不再去夜店、不再上聊天室、不再与我身边的男男nVnV若有似无地暧昧、不再陷入一直紧咬住我脚踝、x1我血Ye的那些过去——跟Miko在一起时,那似乎永不可得的平静,我竟就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嚐到了。 我没有想到,我竟可以如此平顺又平凡地过完人生中的一个阶段,上学放学回家吃饭洗澡睡觉,做实验写论文口试初试复试,讨论实验规划实验写实验纪录簿,实验失败时可以一连做好几天都鬼打墙失败,实验成功时可以开心到差点要在JiNg密仪器室里跳起舞来。 原来,我真的没有这麽脆弱。 我真的可以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从过去的泥淖中跳脱出来。 我原本以为这要花费我一番努力、一番刻骨铭心,才足以达成。 我闭上了眼,泪水滑落。 「不要哭——」她轻轻用手掬去我的眼泪。 哪知她这动作,反而成功触发了我的泪腺。 「你哭什麽呀……」她竟有些手足无措。 我顿时被她的模样给逗得有点想笑。 但紧接着我便意识到,或许就是因为她不会安慰人,所以她才不怎麽在外人面前哭泣吧? 我看着她那对令我朝思暮想的双唇,红润润地开阖着、闪动着。 我想起当初亲住那对唇时,那弹X、那温润、那香味、那像要把我给融入她气息里的柔软。 「哭你……这麽久才亲我。」我的情绪早已满溢,忍不住便吻了上去。 「!」她整个人猛然一震。 我不是没想过我这样的动作,可能会激起她的反抗、甚至可能让我们的师生关系决裂——或许多年後想起,我会後悔我曾经如此冲动;也或许多年後,我会由谁谁谁的口中,听到她说起这件罪不可赦的往事——但我忍不住了。 因为,我就在这密闭的车里。狭小的车里空间,总是有种特别的蒸发作用,可以蒸发两个人若有似无的暧昧、可以蒸发两个人的冷战、可以蒸发两个人的陌生、也可以蒸发两个人刻意为之的距离。 或许因为空间狭小,使两个人不得不靠得b平常更近一些,也或许因为两个人共享着这为数不多、一直行着车内循环的空气氧气氮气;在车里,似乎总有许多情绪得以流动、似乎总有许多话可以说、似乎总有……许多促使你鼓起勇气、跨过藩篱的一GU隐隐作动氛围。 在与她唇相接的霎那,我想起了,我就在这即将别离的时光里——是啊,「别离」。 过去两年,我只想着赶快毕业,如此,我就可以离开这里、可以离开她、可以离开这令人尴尬的一切、可以离开这y是要假装一切没事般的现实。 但我现在才发现,我错了。 当我数着日子、希望日子可以过得快点时,我是不是也在不知不觉中,浪费掉许多可以与她相处的机会? 但我怎麽能、又如何能,亲密地与她相处呢? 许正义。 这位曾经出现在她日记里的、占有她回忆一席之地的型男帅哥,在他那天出现在实验室後,我完全想像不到,他竟造就了可说是天崩地裂、天地动摇的大震荡——我其实好恨他,一方面却又不得不,衷心地感激他。 毕竟,没有他,我怎能如此平顺度完这两年? 但有了他,我又怎麽能与她亲密相处呢? 自从那天之後,我便没再见过许正义。 但那天之後的那些夜晚,许正义总会在入睡前打电话给她。 他们会聊上大约二十分钟,最後才会互道晚安。 我不想去听、也抗拒去听他们的谈话内容,我总是趁那段时间,拿来写实验纪录簿,或是写论文。想不到每天的二、三十分钟,两年下来,竟就这样让我写出一本 硕士论文。 我想着他们可能正在交往,或是至少正在暧昧。 但让我庆幸的是,我老板一直都在我的视线里。 这两年,她没出过远门,每天都准时上班,也每晚都在家里过夜。这无疑是让我可以安心完成学业的重大原因。 那现在的我们,又是在做什麽呢? 理智拿回了主导权。 「老师……」我离开她的温柔乡。 但我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整个人窜了过来。 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什麽时候解开的安全带。 她靠过来的那几秒,在我看来,似乎过了好久、好久、好久。 她小心翼翼地接近我,因为车内的空间狭小,因此她只能勉为其难的俯着上半身,往我这儿步步进b。 我似乎看见她的x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更显巨大诱人——我转开头,没敢再继续看。 她总算是抵达我这里了。而我还是没敢看她。 心跳在我薄薄的皮囊里怦怦怦地剧烈跳动,好像是害怕眼前即将破灭的一切,却又像是,期盼着这一切。 她将双手撑在我的两侧,头,则是埋入了我的侧颈。 我一阵痒,但还是忍住了任何的肢T动作。 她并没有亲我,只是在那边轻轻x1吐着气息。 我被那若有似无的气息、与她热火火的T温给弄得发痒、甚至开始发热,我知道我的情慾正被挑衅着。 「老师…你不要这样……」我终於忍不住,缩了缩敏感的侧颈。 「那,这样呢?」 她魅惑的声音在幽闭的那儿响起,紧接着,她的舌头,居然,就这样T1aN上了我的侧颈。 那Sh热及轻T1aN的软触痒感,以及张嘴呼出的热气,一同在我的侧颈上,开始肆无忌惮地作动。 「!」我一哆嗦,下T马上开始连动般地发热。 她停下亲T1aN,在我们两人的轻声喘息中,捉起我的下巴。 她的头靠在我的额上,眼睛直直望进我的眼底。 「我想要你。」语毕,泪水滑落。 第二部26() 「我想要你。」语毕,泪水滑落。 我想要你。我想要你。我想要你。 她大胆直白的话语,配上她楚楚可怜的泪水,竟在一时之间,将我原本的关於许正义、关於感激、关於顾忌、关於所有那些、被我给强迫努力维持着的正常师生关系,给轰得烟飞云散。 我的脑袋轰隆作响,下腹瞬间热胀。 我想起那些抑制眼神与肢T接触的日子,想起那些说着正常师生互动的话语,想起那些躺在她身旁、闻着她沐浴後的高暖T温与清静香气,却只能理智克制地跟她道晚安然後睡觉的夜晚,想起许正义打电话给她时的那些轻语,想起……那些被我刻意忽视的隐隐作动醋意,与X慾。 我从来没想过,用尽全身力气压制、克制两年的X慾与征服慾,在此时竟会如火山爆发、惊滔骇浪似地,让我想抓都抓不住、任何一丝踩刹车的机会都没有——谁说假装久了,就会变成真的? 我解开安全带,不假思索,扑向她、吻住她。 「哼……!」她在我的吻中惊呼了口气。 她的T温瞬间在我的口中氤氲开来,而她的唇,依旧是如此柔软、可口。 久违的唇。可口的唇。 我像是迷路在乾旱沙地中好不容易找到一池春水般,饥渴地索求着、x1ShUn着,眼前这被我贪婪觊觎许久的,一池DaNYAn美好。 我hAnzHU她的上嘴唇,接着是下嘴唇,我的舌与她的交缠着、x1ShUn着。我狂热地T1aN舐亲吻x1ShUn,一而再再而三,孜孜不倦,一次又一次,再亲、再T1aN、再x1,像是这次亲完了,这辈子就再也亲不到一样地,那样热切渴求地亲着。 车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两人闷声的喘息频率也越来越急。 她却在这狂风暴雨中,猛然抓住我的脖子。 我毫无节制的亲吻索求戛然而止。 「?」我的情慾瞬间冷却几分——我吓到她了吗?我太粗鲁了吗?还是我太贪婪了?我的动作让她想起了该有的分际吗?又或是……让她想起了许正义? 她没说话,只是放开了我,躺回驾驶座里。 我一时Ga0不清楚状况。 她把车子熄了火,将驾驶座往後移了几个寸位,接着转过头来。 「你……不过来这里吗?」如此诱惑,如此魅惑的一声。 我怎麽可能、怎麽舍得不过去呢? 我爬过排档杆,攀越上了驾驶座。 车内空间狭小,却让我得以名正言顺地,紧紧压着她那,方才让我不敢直视的x前柔软。 这是我第一次完完全全地紧压着她,或者也可以说,这是我第一次在车上,有如此大胆的动作。 我下意识环视车外——毕竟我们是在车里,而我整个人跨坐在她身上,我们两人的x部正肆无忌惮地挤压在一起——她的车窗并没有贴上隔热纸,也就是说,如果此时外头有人经过,肯定一眼就能瞧见这惊人的一幕。 而车子此刻正停在一处我完全不熟悉、且杳无人烟的荒郊野外,这也让我感到深深的不安与危险。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不安与危险感,却反而激起了我更多的、前所未有的刺激与兴奋——尤其当我意识到这一切,居然是我那个外貌高冷、可以用说话杀人、没有一点墨水跟胆识的人不敢随意找她攀谈的,我老板,所主导时——我几乎可以清楚感觉到,我大开跨坐在她身上的大腿间,已慢慢一点一滴地Sh润。 「不会有人来。」她的身T好软好软、T温也好暖好暖。 「你确定吗?」她离我好近好近,她的呼x1气息水汽,可以直接落在我的人中上。 「不确定。」她乖巧地被我压在身下,嘴上却如此调皮地应答着。 啊——好可Ai啊。 我笑了起来。珍惜地抚m0上,她那有着天使光环的黑长直发——这头长发,依旧如此顺滑——但她的大眼一下就x1引了我的注意。 只见那双大眼里,似乎含着深深的柔情与g魂;她的嘴唇微张,那水nEnG粉红的舌头,则是在上下排微开的齿间若隐若现。 看见那娇滴水nEnG的诱人唇舌,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她抬起头,差点就要吻上我。我需要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强迫自己躲掉这送到嘴边的美味佳肴。 「?」她似乎没料到我竟会躲掉她的吻。 我微笑,克制着强大到快把我给吞没 的慾望,把手指放到她嘴唇上。 b起熊烈的慾望,我更想记住眼前这蠢蠢yu动的时刻。我轻轻按压她的软唇,珍惜地在上面点着、滑着。 忽然间,她低下头,张嘴hAnzHU了我的手指。 「……!」我的理智忽地受到猛烈冲击。 她含了第一根,然後含第二根,然後第三根……接着,她抬起头,眼底竟尽是,祈求与服从。 我本来强撑着的理智、及担心车子外头动静的犹豫,在那瞬间,都变得如纸糊般不堪一击。 我终於义无反顾地凑了上去,牢牢地吻住她那,一再含x1T1aN弄我手指的仰月嘴。 我们的吻,b以往都还要激烈、还要深入。 我们紧抱着彼此,在彼此的嘴中强烈索求T1aN弄,像是要把这两年没吻的份都吻够般, 我们吻得密不透风、吻得喘气连连,吻得身T周围似乎被一团水汽给浓浓地包围住。但她并没有就此罢手。在吻中,她抓起我捧住她脸蛋的手,接着,慢慢地往她身下探去。 她带着我的手,m0上了她丰满傲人的SHangRu,我还没r0Un1E过瘾,她又带着我往下,最终抵达她柔软的小腹。 然後,她拉下了她牛仔K的拉链。 「!」下一秒,我从那快要把我灌醉的吻间惊醒。 因为,她把我的手指塞入了,那拉下的拉链开口。 因为,我一下就碰触到,她隔着内K的珍贵三角地带。 因为,那里等着我的,竟已是一片泛lAn。 第二部28() 「嗯——!」她一哆嗦,下T竟开始扭动着,似乎急着要我进入。 我被她那诱受的模样给激得兴奋极了,差点想直接cHa入她T内以满足她——但我忍住了。 「你刚刚说什麽?再说一次。」我用手掌覆住了她整片下T,接着用大腿深深地撞击几下。 「啊、啊、啊——」她的y叫更大声了。 「要我cHa你吗?」我在撞击中,直白地问她。 「cHa、」她喘着息,皱着眉,那双大眼不甘愿地瞥了我一眼,「cHa我…拜托……」 听到她亲口说出这话,我气力一振。 不由分说,我一次将两根手指,整根没入她早已Sh透的T内。 她的T内一下便x1住了我,好似等待这刻已久。 「哼嗯——」她深x1了口气,整张脸已经红透。 「你知道你下面有多sE、多Sh、多会x1吗?」我喘着重息。 但我这才发现,我其实早已没心思再要她说出什麽YinGHui的话语。 因为她的下T是如此地诱人Sh濡,是如此地引人想碰撞ch0UcHaa给予——我这才察觉,或许,一直都不是她臣服於我。 其实,一直都是我臣服於她,对吧? 因为,我是如此Ai她这如此渴望被征服的身T。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是如此不顾一切在这里上她、将所有的一切抛诸脑後地进入她—— 「哈、哈、啊、好、好舒服、啊!啊、哈!啊……」她的y媚声响彻在我耳中,深深撞击着我混乱复杂又脑冲的思绪,与不停歇的手下ch0UcHaa及下T撞击。 我失去了所有理智。我闷吼了声,加入了第三指,开始对她T内KuANgCha猛送着。 那瞬间,车里的水汽浓度极速飙升、她的y媚毫无节制地响彻其中。 「啊!啊——!啊!轻、轻点、啊!哈!啊!啊啊!哼啊!啊!」她近似疯狂地叫着。 我的每一下撞击都像在向一湖蜜水索取,每一下cH0U出都似乎蘸出更多的mIyE流出。她的T内温度越来越高,收缩越来越紧,夹在我身T两侧的大腿也越来越大力。 我一咬牙,把她的腰部抱起,我可以cHa入的深度更深了。 「嗯!啊!啊!啊!啊!啊!啊!」她激烈狂乱地叫出声。 车T摇晃剧烈,车里空间早已充斥我们的喘息与水汽,与她T内的气味。 她毫不遮掩又FaNGdANg的叫声,无不激励着我卯足全力冲刺。 「啊啊啊——!」 最後,她捉紧了我的肩头,全身剧烈cH0U搐地,达到了ga0cHa0。 但我并没有就此罢手。 或许是因为,我不想再放过任何与她温存的机会;也或许是因为,我隐约明白,未来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没有让她休息太久,下T又开始撞击着她。 「嗯、嗯、不、不要了……」她还红着脸,口中还残留一层水汽,手推上了我的锁骨。 「可是,我还想要……」我不顾她的推迟,凑近她,捉起她楚楚可怜的下巴,吻上她。 她ga0cHa0过後的唇是如此肿热,我忍不住一再地亲吻,似乎可以这样永永远远地吻下去。 「嗯、哈、哈……」她吻间的喘息是如何地迷人。 我在不停歇的吻中,把她的上衣拉起到她的上x处。 不同於方才的顾忌与抗拒,她这次无力地接受了我对她身T的暴露。那套方才被我蹂躏过的粉红sE碎花内衣,轻易地送到我眼前展示着。那内衣的颜sE花样是如此地像无暇少nV,却反差极大地,包裹着她那对正被我撞击而波动起伏跳动的白皙丰r。 我心头一热,不耐地把那遮住她rUfanG的布料往下一抓。 除了那对让我Ai不释手的丰r,她那对小巧又y挺的淡红花蕾,也一并撞到我眼前了。 那对美r被内衣钢圈给挤压着,因而视觉上看起来更为丰满sE情。随着我的每一下撞击,呈现出各种不同的q1NgsE波动晃动;而那两颗已经y挺成球的花蕾,则在两团丰腴上,随意地摆动跳舞着,像是要挑逗我、x1引我一样——我马上低头hAnzHU了其中一颗。 「啊嗯!」她倏地弓起。 她的反应完全激励了我,她的花蕾在我口中绽放开来,是如此地小巧、可口、韧挺。 随着我对她花蕾的x1ShUn与亲T1aN,她的身T反应越来越大,叫声轻抖越来越频繁,口中的花蕾也越来越y挺,几乎是竖直站立在她小小的粉红r晕上。 我狂热地吻着她T1aN着她吃着她,两只手则忙着搓r0u抚m0着我这两年来暗自yy的任何部位,下T的碰撞也越来越不懂得怜香惜玉越来越不受控。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驾驶座传来激烈晃动的声响,整台车被我摇得天旋地转,而她,似乎早已忘却原本的顾忌与矜持,任凭自己的一对丰r,一下被我啃咬r0u抓得发红,一下被我的激烈碰撞给晃得东倒西歪—— 「啊!嗯!啊!哼!哈!啊!啊!」她双手紧抓住我,似乎怕被什麽洪cHa0给冲走,嘴巴则肆无忌惮地y叫着——我竟把嘴唇咬出了血味——她到底是为什麽,可以这麽诱受? 就在此时,她忽然流下了眼泪。 看见那两颗如珍珠般的泪珠滑落,我一时愣住,犹豫地放慢动作。 「不要……不要停。」她的鼻音浓重,一只手伸进我的热K中,直抵住我的核桃。 那瞬间,由那点而起的sU麻触电快感,快速地向全身扩散开来。 「嗯……!」我闷哼了声。 「教我。」她笨拙地r0u着我发胀的那点,「教我……怎麽让你舒服。」 「哈…啊……你、你这样就让我好舒服了。」 我轻声SHeNY1N,下T不自觉开始摆动着、寻找着可以更欢愉的点位。 她却在我还在享受着那若有似无的欢愉高度时,冷不防地cHa入了我的甬道。 「!」我浑身一震,像被雷击到一般,浑身不由自主地抖颤。 久未被进入的T内,此刻竟是前所未有清晰地感受到被填入的快感。 我的气息紊乱起来,T内的AYee及渴求更多的X慾立时横流孳生。 我粗暴地吻上她,不管我们的嘴唇已是如何红肿,也不管我的粗暴是否会弄疼她;实际上,此时此刻满溢在我脑袋的,只有满满、满满的,对ga0cHa0的强烈索求。 她似乎也兴奋了起来。在我们狂乱洒下的吻中,她cHa入我下T的力道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深。 我很快就禁受不住,她那等同於从後面进入的敏感强烈刺激。 最後,我咬牙挺起上半身、翘着PGU,开始在她上面磨转、上下ch0UcHaa,一边把手也伸入自己K里,大力地搓r0u着、压磨着我的豆豆。 「你、你好X感、好美……我好想要你……」她的红润仰月嘴语出搔人心痒。 「啊、啊、啊——」而我听见了自己不知羞耻的Y1NgdAng叫声。 整台车弥漫着我们似乎要倾尽毕生之力za的ymI,我的下T越来越紧缩、T温越来越高昂,而我还想要更多、更多、更多、再更多……我的下T剧烈地吞吐着她的手指,我的PGU翘得老高,磨着的豆豆早已肿热不堪。 再快一点、再大力一点、再深一点、再深、再深…… 我的眼前天旋地转,呼x1困难,下T一GU巨大的紧酸似乎就要从那深层的T内迸发—— 「啊……!」不一会儿,我身T一伸,随後整个人无力地瘫软下来。 她接住了我,随後紧紧地抱住我,抱得好紧、好紧、好紧、好紧…… 第二部29 「到了。」 直到她细nEnG的声音响起,我才回过神。 我看了看窗外,原来她已经把车停在了高医大的地下停车场。 我稍微收拾一下,却发现她丝毫没有动作,只是端坐在驾驶座,看着我。 「老师不下车吗?」 「我会下车。」冷静的声音停顿一下,「但我不会跟着你到实验室去。」 地下室的灯光灰暗,但她的双眼是如此地清晰透澈。 我们互望着,在寂静的灰暗车里,似乎有千言万语在另个空间蹦跳着。 「嗯……」我还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她却忽然二话不说,把车门打开,便走了出去。 我没料到她会熊熊走人,在原地愣一会儿,才急忙跟着下车。 偌大的地下室停车场虽有排风装置,但仍抵挡不了大量车子齐聚排放的废气,因此一离开车T的保护,就有一团被烘臭过的闷气袭上我们。 她紧皱了眉,快手快脚地就要走往阶梯。 「老师……」我一情急,没想太多就捉住了她的手。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校园牵手。 她惊住,下意识想cH0U回手——她这近乎直觉的举动,瞬间伤到我了。 「这里没人。」我小心翼翼地环顾寂静的四周。 她这才减小了抗拒的力道。 「老师,我……」我犹豫了一下。 「我知道你要说什麽。」她却是打断我。 「嗯?」 「上面说吧,这里太不透风。」语毕,她牵着我的手,往楼上走去。 方才在野外的车震激情过後,或许因为是在那种缺乏安全感环境的关系,我们温存的时间并没有太久,似乎是在ga0cHa0後没几分钟,理智便强行回归了——我们沉默地把身上各自的凌乱整理妥当,接着便一路无语,照着原定计画,回到了高医大。 但是,如今看着她消瘦又惹人怜Ai的背影,其实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她说、想问她。 譬如,她……Ai我吗? 譬如,我离开後,她接下来要做什麽?她会把我们的研究成果,拿去投稿期刊或申请专利吗? 譬如,她会继续等下一位学生来求教吗?会跟下一位学生……发展出跟我一样的禁忌关系吗? 譬如,她这只如此细腻温暖的小手,会让别人也这样牵着吗? 譬如,当人生走长,她还会记得跟我的这一切吗?她会把我放在她心中,一个特别秘密的位置吗? 譬如,她……会跟许正义如何发展?他们会交往吗?甚至会结婚、生小孩吗? 我还好想谢谢她,谢谢她当初帮我写推荐函,谢谢她……让我进入她的生命。 还好想谢谢她,谢谢她让我保全了天药所的硕士资格,谢谢她这两年、把持着我们正常的师生关系。 还好想谢谢她,谢谢她对我的耐心教导,让我这个大学成绩奇差的学生,可以把这两年的学业完成,甚至成功发现了具有细胞抗癌功效的新化物。 谢谢她……带给我的所有礼物。包括她的所有柔情、她的吻、她的身T、她的喘息、她的水汽、她的ga0cHa0。 包括那句,你没有你想像中脆弱。 谢谢她,让我在不知觉中,走出了以前被X侵拍照的Y影、活出了Miko那伤人的冷言冷语。 看着她走在前头,我多麽想往前凑一点,像以前那样,从後面环抱住她;我多麽想再埋入她温温热热的颈肩,x1闻着被她T温烘烤过的香味;多麽想……再感受一次她纤细适手的腰部、再抚m0一次她无懈可击的rUfanG及下T。 但,没有机会了,对吧? 看着她走在前头,我还是感觉好不真实。 因为,我们就要别离了——对,别离。 我已经毕业了,当然也没有理由继续住在她家——虽然我很想,但她没有对我搬出去这件事表达任何想法,所以我想,她应该也是希望我搬出去的吧? 啊,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不想要我住他家的;而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即将到来的别离,竟会把我Ga0得心惶惶——因为一直以来,我都是扮演洒脱转头离开的那一个——说到这个,这好像是Miko给我打破的惯例。 一道仅仅二十阶的阶梯,没几秒就走完了。 这是我第一次希望这道阶梯可以盖得长一点。 「到了。」她小声地说着,然後默默地把我的手放开了。 「嗯。」眼前有太多学生来往在这太过狭小的校区,连我也不得不有所顾忌。 「老师……」我yu言又止。 「我知道。」她点点头,眼睛看向不远处的研究大楼,「去吧。」 「你不知道,我……」我一时着急,她为什麽不让我把话说完呢? 「我真的知道。」 「我很谢谢你,我……」 「我知道,真的真的。」 「我Ai你。」 当我口中满盈的情感脱口而出时,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我从来没去想过,对她满盈在心中的情感,与那满满的感谢,最後竟会浓缩成这三个字。 我Ai你,我Ai你。我Ai你。 她愣愣,那眼神终於从研究大楼离开,转回到我身上。 那如珠的眼泪,积在眼角。 我一时之间心口一热,差点就要伸手,替她擦去那美丽剔透的珍珠。 「去吧,我就说我知道了。」她的眼泪还挂在眼角,嘴巴却微笑了起来。 那是她对我笑出的,最後的美丽微笑。 第二部30 我熟门熟路地乘着电梯,走进了研究大楼七楼。 我忽然想起,两年前,我也是这样抱着一叠残破不堪资料,乘入电梯,按下七楼按键。 那时的我,心中满满的,都是Miko。 当时的我,想像着在距离Miko不远的地方做着实验,想像着我们在走廊上不期而遇,想像着她不再是我遥不可及的学姐,想像着在生活中诸多的接触後,最後我们可以回到曾经美好的过去。 却没料到,最终会是我老板,占据了这一切。 我在恍惚间,回到了天药所实验室——这个当初为了我存续的研究所,还能撑多久呢? 我m0着我用过的仪器、办公桌、实验桌,踏过我曾经走了不下千回的路径,最後,我来到了我老板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自从那天许正义来过後,我就只有在讨论正事时才会踏进来。 来匆匆去也匆匆,不只我,感觉我老板似乎也对於我出现在这里感到局促,是以我们的会面总是仓促结束,我也没什麽机会再好好欣赏这间,她运筹帷幄的私人天地。 我慎重地拨开半掩着的门。门静静地开启,一眼就可见洒进满室的温暖yAn光。 不同於我的怕热,我老板AiyAn光Ai到有点接近病态,最近这一年,更是Ai到不顾高雄夏日的可怖程度,除去Y雨天,她几乎每天都是把办公室的窗帘全部拉开,无条件地热烈欢迎那许多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紫外线。 怕热的我,如今站在她温热的办公桌前,却是相当平静与温暖。 我看着她的办公桌,想起当我做着实验时,总是会下意识地把眼神飘向这里。 她就坐在这儿,如入无人之境地认真工作着。 她的脸总是不怒而威,不笑时自带霸气气场,好几次我只是想问她问题,都不免要审酌再三。 一思及此,我微笑起来。 明明笑起来这麽好看的,却是如此节俭使用着笑容——所以,我何其有幸? 我闭上眼,深x1了口气。 不能在这边花太多时间,她还在楼下等着呢。 虽然她叫我慢慢来,但离别不需花太多时间伤感,否则那样的离情,便会显得太过廉价。 一份好的离情,总该放在心底带着遗憾,经过时间的洗涤後,才能越显隐晦光辉、越显珍贵。 我睁开眼,尽量不带感情地、抚m0过那次激情时、她靠趴着的办公桌及书柜後,便迳直离开了还规律响着仪器运作声的天药所实验室。 临走前,一回头,把灯的总开关闭上了。 我这两年来的林林总总,就这样寂静无息地落幕了。 然後我走进了,这两年没再走进过的,隔壁吴秉男的实验室。 今天虽是周末,但吴秉男是个满脑子想升官的工作狂,想当然尔,连周末也会孜孜不倦地进实验室呼风唤雨一番——但这周因为他去中国医大主持天然药物论坛,所以我抓住这难得的机会,踏入这个禁地——不,严格来说,是我老板要我抓住这个机会——虽然自从知道Miko是散布者後,我老板便对Miko恨之入骨,但她还是要我来这一趟。 「我不知道为什麽,但总感觉你不去,以後一定会後悔的。」她是这麽说的。 所以,我这就来了。 其实,我心底也是想来的吧?不然以我的个X,即使上帝是显灵,我也不见得会理祂。 但我终究还是怀着揣揣不安——如果Miko还是那要Si不活的模样,我该怎麽办? 唉,算了。反正,以後没意外的话,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 这两年,有耳闻求教於吴秉男的学生大幅减少。 只是,我想不到今天的实验室竟会是如此空荡,我忍不住想发笑。 平常大家都装成一副热衷研究的模样,老板难得没进实验室,大家便争先恐後去欢度这难得的悠闲周末时光了吧? 而那个唯一还待在这里的人,却跟以前一样,是如此自律自持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做着自己该做的事——那个人,便是Miko。 「?」她早已发现我的闯入。 她端坐在她的位置,那双不大不小的眼睛,正JiNg明又疑惑地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我的心跳急遽蹦跳起来。我迟疑地迈开步伐,慢慢走近她。 那段距离,好像走过了五年。 我想起了蓝天白云,想起了机场,想起了堕 胎,想起了lU0照,也想起了那晚她坐在酒吧的吧台前,在人山人海买醉扭舞的人群中,自显发光的模样——她曾经是如此美丽,如此珍贵。 「你没放假?」我听见我的声音好轻、好轻。 她只是坐着,抬头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们就这样陷入沉默好几秒。 那几秒,我好像经历了所有与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只是,这次不同以往,脑中关於她的回忆,竟不知觉间,只留下好的。 即使她现在的脸蛋冷淡如冰,即使她曾经像拿把刺刀无所不用其极地刺伤我,即使她以另一种形式,帮着她老板争权夺利……但或许,这就是时间及人生带给我们的贵重礼物。 我本来以为我还没准备好面对她,但原来,一切早已水到渠成。 「没有。」她僵y的嘴角,终於缓缓送出微笑。 我看着那微笑,心中暖流顿时升起——这是她离开我後,第一次对我笑出暖心的笑。 原来,她还是以前那个她,那个我找好久的她。 不是幻影,她一直是以前那个她。一直都是。 「恭喜你……毕业了。」 「谢谢。」我悄悄屏住呼x1,以防情绪作动,真的哭了。 「你要离开了?」她注意到我身上背的大包包。 「嗯。」我用力点点头。 「要去哪里?」她顿顿,「陈教授……没留你?我以为她很喜欢你。」 我一时以为她话中有话,但还是决定不要多想。 「是我自己要走的。」想起我老板,我努力地挤出微笑,「去台北,有朋友提供住宿给我。」 她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朋友?」 「嘿,是正常的那种朋友,会收租金,不收我的身T。」我知道她在想什麽。 「是噢。」她还是一脸怀疑。唉,这也不怪她。 「你呢?要继续读博士吗?」 听我老板说过,经过一连串事件後,Miko最後终於决定继续攻读博士——她的确适合,在做研究这一块,她就是b别人更容易做出新成果。 虽然她确实b大部分人努力,但我老板跟我说过,她一直相信,每个人都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天命」。 做这个「天命」,会b其他人做得更得心应手、也更容易有更好的发展,如此正向循环之下,b别人努力个几倍,自然也就不以为苦了。 我想起我老板说,她认为她自己的天命也是做研究。 那我呢?我的天命是什麽? 第二部31 「嗯。」Miko的面sE忽然黯淡。 「我不像你,知道自己想做什麽——至少,你知道自己不想继续念博士。而我呢,是因为不知道还能做什麽,只是发现自己做研究似乎总是b别人幸运点,所以才选择继续念下去。」 「我是因为了解自己资质不够,好吗?你这种聪明人最好不要乱刺激我。」我没好气。 我的话似乎把她逗笑了。 看着她的笑容,我竟霎时有些心疼。 「呆呆……没再弄你了吧?」 她闻言,眉一抬:「这句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 我一愣,紧接着,我们俩不约而同大笑起来。 我从来没有想过,呆呆这号人物,居然有让我们这两个受害者谈起时,可以如此大笑的一天。 我好久没这样开怀大笑了,尤其是跟Miko。 原来跟她一起开怀大笑,是如此美好轻松——就好像过去的一切,终於从我们的肩上卸下——我感到全身心轻轻飘然起来,嘴角毫无压力地飞扬着,我们的格格笑声嚣张地落在这偌大实验室的各个角落,像是要留下自己曾经如此快乐笑过的气味与足迹。 「没,他没再弄过我。我想,他也应该没这种闲情逸致。」我笑着擦去了眼角的眼泪。 「也是。」她的笑声停止了,但脸上的笑容还在,「毕竟,失去校董的位置,他老爸也就只是一个很有钱的家里蹲老头罢了。」 「话是这麽说,但我想他还是很容易就能找到一个Ai钱的妹子娶。」我话锋一转,「说到娶妻,为什麽他老爸李铭对你这麽情有独锺?非要你当他媳妇呀?」 「谁知道?」一向自持的她白眼一翻,「不过好在许正义出现了,他简直是我的救世主——说到许正义,他的来头似乎不小?竟然可以出席一场董事会就摆平这麽多事,连副所长都对他敬畏三分,甚至对他本来决意要做的整并,都绝口不提了。」 「吴秉男也对他敬畏三分?」我忍不住眉一挑。 天不怕地不怕、鬼灵JiNg怪手段百招、笑面虎心怀叵测、可以一下午就把天药所斗垮的吴秉男,竟会对文质彬彬的许正义敬畏三分?这我还真是第一次听到。 我只知道,那天许正义出现後,我就毋须再烦恼任何关於lU0照、退学、还是研究所整并的事情了。 连时常来串门子的吴秉男,也没再踏入过天药所实验室。 我老板要我只消专心做实验,其它的,不需多问,就算问了,她也摆明了不会对我说。 「不过,这些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了。」Miko打断我的思绪。 她露齿笑着的模样,好像一点都没有变。 那模样就跟我们在蓝天白云初见时,像一个模子刻印出来似的,让我有种时光倒置的错觉。我脑袋顿时有些顿沉沉。 此时,倒数计时器尖锐急迫地叫起来。 我吓一跳,一秒内端正了自己对时光的认知。 她则是戴起口罩,不慌不忙地把TLC片给从展开槽里夹了出来。 不像我的手总会不由自主微微发颤,她的动作跟以往一样娴熟俐落。她有条不紊地把cH0U风罩对准後,再用吹风机将TLC片上的有机溶媒吹乾,最後放到紫外灯箱里观察。 「你竟敢戴活X碳口罩、还打开cH0U风罩,你不怕被吴秉男纠正吗?」我注意到她这些防护举止。 我想起吴秉男曾经向我跟我老板骄傲地展示他可怕的手,以及炫耀着他推广实验室人员不用戴口罩及NBR手套,以求得实验之神眷顾的可笑言论。 「你不知道吗?」Miko专心的侧脸是如此冷静,却让我一时之间分了心,想起我老板。 「知道什麽?」我心不在焉。 「副所长上次去健康检查,发现肝脏有一颗不小的结节。」 「?」 「大概……三公分大小吧。」她用食指及大拇指大概b拟了一下,「医师无法推断是什麽原因造成的,但询问他接触有机溶Ye及毒化物的方法後,便严厉警告他,要做好防护措施。」 「噗。」我忍不住笑出声。 「不要这样,人家肝脏都长一颗了——他可还没结婚生子。」 她瞥了我一眼,眼神却是满满的笑意。 「那你呢?你身T还好吧?」我忽然有点担心她。 「跟我跑的片一样好。」她的眼睛透露一GU傲气,然後让开了座位,「你自己看 。」 我靠上去紫外灯箱,往里头看。 「g,你这也跑得太好!」我忍不住惊叹。 只见TLC片上,那一点一点的、象徵着各种成分的萤光亮点,正有条不紊地成一直线排排站好,既不歪斜、也不晕染,不拖尾、亮度也适中——这基本功太强大、太完美,美到我真想拿相机拍下。 「谢谢。」她在旁边笑出声。 「OK,我现在知道你的身T有多健康了。」我退出了紫外灯箱。 「哈。」她用镊子把片子从紫外灯箱夹出来。 「你不用喷酸烘烤吗?」 「先不。」她顿顿,然後摘下口罩,「感觉好不真实,你居然可以这样跟我讨论实验。」 听她这麽说,我忽然有点鼻酸。 或许以後,还能跟她见面的吧? ——还能吗? 当日常生活中没了交集,即便任何的有心维持联系,最後都会变得索然无味、甚至强词夺理吧? 那些曾经每天环绕在我们周围的人事物哪,在该离开的时候,最後总是会不得不拍拍PGU,毫不留情地,就这麽离开了——或许,就是这些不断更换的周遭风景,构成了我们短暂的人生篇章吧? 对Miko是这样,对我老板,当然也是这样。 这些人,迟早会离我远去的。 这就是为什麽我现在会站在这里的缘故。 「以後,别再做伤害自己的事,要好好保重自己。」我望进她不大不小的眼里。 「嗯?」她闻言笑了,「这些话,其实应该要送给你自己才是。」 「嘿,我可没傻到要跟呆呆结婚。」我抗议。 「我也没傻到要散布lU0照。」她脸上的笑容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我一直很害怕的、很想躲避的,那张有如利刃、可以刺伤我的冷淡表情。 我顿时哑口无言。随後而起的,是一GU怒不可遏。 唉,离别不应该是这种情绪的。 但我的怒气却是如此强盛,像野火燎原般,无论理智如何强压,那GU怒气却是在瞬间满盈在x腔,一触即发。 「不是你散布的,你为什麽要承担这一切?」 「你难道不知道,嫁给呆呆会有多惨?」 「如果不是许正义,你现在已经是他老婆了!你到底在想什麽?」 我的怒气爆发了,一GU又一GU地不客气喷在她小小惨白的脸上。 「就让那一切发展下去,不是很好吗!你为什麽要多管闲事!」 我愤怒的话语,回荡在寂静的偌大实验室里。 沉默的飞虫从我们之间的裂痕飞了出来,横行无阻地穿梭在我们俩yu开又合的嘴间。 良久,她的声音才淡淡地流出。 「所以,真的是你,散布了你自己的lU0照。」 像行云流水般,像潺潺细流般,那样地流畅平滑,像在说一件日常小事。 但却彷如一记重拳,沉甸甸地击撞在我的心脏上。 第二部32 「所以,呆呆还真的没有骗我。」她的神情哀伤,「他说,生辅组长找到你在网咖的散布证据,本来打算要在董事会上,跟吴秉男一起禀报这件事、把你开除退学——但是,只要我愿意嫁给他,他就能摆平这种小事——对他而言,这的确只是芝麻般的小事。」 「所以,你就答应了他,甚至背上散布lU0照的罪名——如果他是骗你的,你怎麽办?」 我无法置信。她竟然选择相信呆呆,而不是来找我谈。 「我现在会来这里,不就是你希望的吗?」 「我多麽希望,你可以忘掉所有过去这一切。」 「我多麽希望,你可以好好的——」 「我希望你可以完成硕士学业,林。」 「然後忘了我,忘了过去的种种。」 这些话,是那天董事会召开时,她破天荒出现在天药所实验室,对我所说的话。 当时的我,无暇去思索这些话的语重心长,如今我终於明白了。 这些话,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牺牲者,对她所yu保全的人,所说出的矫情话语。 她是如此自私地说出这些自以为是的话,然後自己默默跑去受Si。 她怎麽没想过,她这样受Si,我会有多难受? 跟呆呆结婚?跟呆呆结婚?跟呆呆结婚? 不,她这根本不是什麽taMadE牺牲。她这根本是在羞辱我! 「我当然不会就这样跟他结婚,我会找生辅组长,先看看他所谓的证据。」她顿顿,「我先答应呆呆,只是为了赶上董事会的时程罢了。」 「呵呵。」我摇摇头,「你深思熟虑,计划这规划那的,就是不会想要找我,对吧?」 她一愣。 那一愣,成功激起了我方才未歇的怒火。 「所以,这就是为什麽,这两年来,你都在走廊上回避我的原因?」 回避,回避。 我们的实验室明明是相邻着,我却未曾在走廊上与她巧遇——本来要让这一点小芝麻的猜疑就此成为过往云烟,却在这当下,像呕吐物般地直冲喉头、突破重围冲撞而出了——我讨厌猜疑,但我不得不猜疑。 为什麽要回避我?就像当年我闯入她的班级,她那无可奈何却又想赶紧将我打发掉的样子,在在都让我挫折万分。 我真的如此罪不可赦吗?真的如此肮脏吗?看到我,就像会脏了她的眼吗? 而最痛苦的,莫过於她红了双眼,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我皱紧眉头,心如刀割,霎时感觉空气稀薄地让人呼x1困难。 妈啊,我到底怎麽会被我老板说服,来这里进行一场如此糟糕的对话呢? 「我走了。」我抓紧了肩上的包包背带,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以一种很快的步伐、似乎要让自己来不及後悔般地,步出了研究大楼。 电梯门打开,赫然发现一楼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受限於校园T育场地的不足,许多学生只能蔓延到研究大楼一楼川堂打排球。虽然Ga0得来往的人群要冒着被排球砸到的风险,却也把研究大楼闷气沉沉的氛围,给强灌了许多青春活泼气息。 人cHa0球cHa0纷乱里,我一眼就认出了我老板。 她把她的黑长直发给束了起来,白sET-shirt配牛仔K及小白鞋,一脸淡妆就坐在教室窗台上,那样子,真的会有她也是一枚青春活力大学生的错觉。 「这麽快?」她看见我。 「很快吗?」我装傻,「老师在看小鲜r0U吗?」 「那个男生不错。」她认真地指向不远处,一个身着h衣的男生。 「……你开玩笑吧?王翰纬?」我没想到她还真的在看小鲜r0U,而那个小鲜r0U,还是曾经跟我告白过、被我拒绝、还看过我lU0照的男生。 我顿时情绪交杂,不是很舒服。 「想不到他身材这麽好。」她眼睛紧盯盯地跟着王翰纬打排球的身影。 「我要走了。」我忍不住翻了白眼。 「闹着你玩呢,对老师竟如此不敬?」她只消瞥我一眼,便JiNg准道,「刚刚谈得不愉快?」 「……。」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等我年纪跟她一样大了,我就也可以拥有她这般读心的能力? 「那也没办法,走了?」她终於认真看我了。 「嗯。」我沉了沉自己的心灵。 也是,就走了吧。我老板跟我说过,很多事情的结局,都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 所以,我们要学会的,就是平心静气地去接受各种结局。人生,就是如此而已。 当我们要走出研究大楼川堂时。 「林!」 我听闻那熟悉的一声,瞬间热泪盈眶。 我回过头,只见Miko,就站在那儿。 她那脸刺伤我的冷淡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我最熟悉的,那脸关怀我的表情。 那瞬间,我忽然回到了那年夏天。 我从远处,手上牵着男朋友的手,朝着她走去的氛围团起。 我偏过头,假装在调整肩上的包包背带,一边偷偷擦去了几滴眼泪。 我看到我老板在我後方不远处,正以一种温暖的神情看着我。 然後我才回过头,迎上Miko那张平凡、却曾经在我眼里是最美的脸蛋。 口袋中的手机响了。 我疑惑地看着她拿着手机,一边接起了她,久违的来电。 「喂?」 「林。」 「嗯。」我忍住哽咽。 「你听我说。」 第二部(完) 「其实,我一直都想你好好的。」 「就算你曾经伤害过我、曾经让我生不如Si,但我还是多麽希望,你可以像那年夏天一样,如此地开心笑着、耀眼着、无忧无虑着。」 「对,我是刻意回避你,但我不是故意的。林啊,林,我是不敢见你。你不会懂,我多麽Ai你,Ai到我只能戴起武装,用各式各样的冷淡来伤害你、来刺退你——因为,我多麽害怕,我一不小心,又会陷入到你圈起的围笼中,无法自拔。」 「那天,那个漂亮的nV生从酒吧里,把喝得烂醉的你给抬回家时,我很震惊,也很庆幸。我庆幸的,是居然会有这麽善良的陌生人,把你完好无缺又安全地带回家里;我震惊的,是那个nV孩说,你在烂醉里,把过去那些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都一五一十跟她说了。」 「你自己也没想过,你会把那些深藏在你心里的秘密,跟陌生人都说了,对吧?」 「那晚,我看着浑身发臭的你,乱糟糟地、被那些世俗气息给薰得面目可憎。你本来该是一个发光的尤物,本来该是众人追随的nV神,但如今,你却成了如此脆弱、可任人欺的小白兔。」 「我以为我会生气,气你这麽不知检点,气你有了另一半还做出这样的事情,气你把自身安全置若罔顾。如果那个nV孩起了一点坏念头,後果会怎样?但,我却是出乎自己意料之外地,平静。」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你,思考了一整夜。」 「最後,我终於想明白了。」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我。只要我在你身边多待一天,就会让你像一只脚踏入过去的泥淖里,永不得翻身——你一定会否认的,呵呵。但你难道没有发现,我的离开,的确让你过得更好了?至少,我可以确信在陈教授的监督下,你不会在晚上偷偷上聊天室,也不会再偷偷跑去夜店买醉买暧昧了,对吧?你甚至会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实验室,最後还发现了具有抗肺腺癌活X的新化物,对吧?我可是拜读过你的硕士论文了。」 「所以,是因为我。即使你不愿意承认,但你仔细想想,就会明白。」 「那时,当我听说你要参加天药所的口试时,我有多麽开心,你知道吗?但我却又担心受怕着,因为,副所长总念着他要怎麽整你。林,你到底是为什麽这麽想不开,要再跟副所长碰头呢?」 「我们都没有想到你会录取天药所,副所长很生气。他似乎认为有你在的一天,他的升官路就会慢一天——他把我叫过去,质问我知不知道你要来考研究所——我怎麽可能知道呢?呵。他说既然跟我无关,他就要好好想想该怎麽劝退你。」 「我当然知道他的话中话——他想要我劝退你。」 「而我也实在不想要你再受什麽伤害了,林。你受的伤已经够多了,何苦再来承受一次?你是为了我考研究所的吗,林?就跟当时,你傻傻地就跑来夜店找我一样?就跟当时,你愣愣地就跑来学长姐班找我一样?」 「你的外表光鲜亮丽又夺人眼目,但我看出了,你那惹人疼的愣傻单纯善良。」 「所以,我当着你的面,对陈教授说了那些我知道最能刺痛你的话——而你就真的这样消失了一周。只是,我意想不到的是,陈教授居然会如此着急,甚至还来找副所长要人——看着她那模样,我忽然明白,我做错了。我凭什麽帮你下决定呢?不管你是为了什麽来念研究所,我凭什麽因为副所长要整你,就自以为在保护你一样地,把你刺退呢?」 「我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才想要你留下来的。好好把一件事做好,记得吗?这是你消失一周後,我打电话跟你说过的。我也真的对陈教授刮目相看,因为她竟敢当对着副所长的面,说了很多不客气的话——我想,她应该会是个不一样的老师吧?因为即使在走廊上,我故意不跟她打招呼,也没听她跟其他人抱怨过。」 「林,其实我一直默默注意着你的实验进度——这真的不难,因为,副所长总会念这念那的。你们采集了木蜡树,收集了指纹图谱,打算以甲醇做粗萃,分离目标是高极X群等等——你们的一举一动,副所长都JiNg确地掌握着。实际上,在他明白我没办法把你劝退後,他就开始想着要直接并吞天药所,他总是时不时把大家召集在他空间有限的办公室里,计划东计划西的。连并吞天药所後,自己的实验室可以空出几个名额、实验桌的配置等等,他都发落好了。接着,就像命运nV神总是特别眷顾他一样——第二波lU0照散布了。」 「林,其实,不用呆呆那厮跟我说, 我就知道是你自己散布lU0照的了。因为,我没有收到那封散布lU0照的电子邮件。你没办法寄给我,对吧?你没办法下这个手。即便你寄给学校的所有人、包括你自己的老师,你就是没办法寄给我。你宁愿伤害你自己,也不愿意伤害我,对吧?」 「但你可知道,我也是这样的人?」 「所以,当呆呆开条件给我时,我几乎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我也是宁愿伤害我自己,也不愿意伤害你的——我好希望,你可以好好地过好人生,跟过去这些不该降落在你身上的Y影永别。」 「林,其实,我一直Ai着你。所以,我才能在你自杀的第一时间,发现你。」 「你以後不要再这麽傻了,知道吗?」 她说完,没等我回话,便把话筒挂了。 我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持续了好几秒,这才抬起眼。 我的泪水,早已在不知觉间模糊了视线。 她的身影在水影波粼中摆荡。 在朦胧中,她似乎笑起了,跟那年在蓝天白云里,她对我笑起的那个,第一个笑容。 我对她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我忘了我转身後所看见的风景,总归是离开了。 第三部01 我完完全全没有想到,会再见到眼前这个男人。 那年,他跟我求婚。 「嫁给我好不好?惠惠?」 那年,我逃离了台大。 没有任何告别,没有任何预兆,前一晚,我跟着他出去喝了杯酒,然後还让他送我回家。 然後隔天,我一早拖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搭上了长荣国内航班,在近中午时分降落在高雄小港国际机场,就此展开了我的新生活。 说不出口的苦衷。 我想起那天、在天药所的口试上,曾雨林说过的,我远从台大下来高医大,是因为有说不出口的苦衷。 那时的我愣住了,想着这个不经世事的Si大学生,在回答什麽鬼东西时,其实小小年纪就经历b我多风波的她,在那时就看出我的怯懦逃避,对吧? 「你在这里还适应吗?」 只见眼前的男人,笑起了那脸我曾经熟悉的温暖。 我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用最陌生的口气对待他。 「还可以。」 他似乎并不介意我用这种态度对他,尤其那时的我,还是不告而别。 心地柔软的他,不知道是否曾经因此受过伤?我不敢想。也不想去想。 因为几分钟前,我刚跟我自己的学生,在这间办公室里,做了一场狂野的xa。 看着眼前的他,我如梦初醒——一时之间,我不知道我都做了些什麽事情。 我竟然跟我的学生za了。 而那个学生,跟我同为nVX。 我,竟然,在不知不觉间,Ai上了曾雨林。 何时开始的?怎麽开始的? ——我又怎麽会让这一切开始?我到底在Ga0什麽? 眼前男人一样笑着温柔,不疾不徐地坐了下来。 「林教授的实验室看起来不错,看你受重用,我就放心了。」 我一顿。他怎麽会知道,这是林教授遗留下来的实验室? 「连办公室也如此偌大。」他从容地环顾四周。 「你来有什麽事?」面对他从容的态度,总会让我对自己刻意筑起的冷淡,更感气恼。 「你当真不知道什麽事吗?」他抿着嘴,淡淡笑起。 我心底一惊。难不成……? 「惠惠,你一点都没变。」他笑出声,「心底一惊的时候,提眼肌更要放松才是,并不是脸部肌r0U放松,人家就看不出你的情绪。」 他拍了拍自己袖子,好像那边有什麽灰尘似的。 「我又没打算隐藏情绪。」我嘴y,却悄悄地放松了提眼肌。 「哈。」他没跟我追究,「董事会今天开会,没错吧?」 「?」我的提眼肌无法克制地出力了。 「别这麽讶异。」他轻松笑道,「你们这边的小夥子——叫吴秉男是吧——串通中国医大强力挖角你们天药所师资的事情,学术界已经传得沸腾了。你可别忘了,学术界是很小的。」 他没理会我再也隐藏不住的惊愕,继续说着,「林教授,当初也是被贵校的董事会b退的。」 我挑眉。他居然知道得这麽深? 「关你什麽事?」纵使震惊,我却依然不懂这些事情,与眼前这个局外人有何关系。 「当然关我的事罗。」 他又笑了起来,我瞬间对他的笑容感到厌烦——他总能对身陷泥淖中的人笑出这麽无关紧要、彷佛天下依然太平的露齿笑,那只是徒增当事人的痛苦罢了。 「如果这些事会侵害到你的权益,那当然就关我的事了。」 「油嘴滑舌。」我白眼一翻,「事情已成定局,关你的事又如何?你也没办法做什麽。所以,你来是要安慰我?还是来看我的笑话?」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永远不会成定局。」他没回答我的问题。 「而且,惠惠,我其实一点都不怪你,你当初的不告而别。我只当作是我做得不好,没能让你足够动心、甚至还把你吓跑了。所以我一通电话都没打、一则讯息都没传,我明白你不会想要我继续纠缠你。所以,我怎麽可能跑这麽一趟,来看你笑话呢?」 我一时头昏脑胀。 关於他的泰然自若,关於他的宽宏大度;关於我的逃避,关於我的不告而别。 许正义,是他的名字。 人如其名,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秉持着「正义」的JiNg神;只不过,他选 择的是,温柔的、隐晦的正义。他总是有办法,坚持着他所认定的正义。 我跟他在大学时期,曾经有过一段感情。照理说,我应该是不排斥他,甚至可以说,我在台大最後分离出的新化合物,有很大一部分要归功於他——所以,为什麽我要逃离呢? 我一时之间,竟搜索不出任何答案。 我只记得当他跟我求婚的当下,我的身T在那霎那,忽地掌控了意识所有权。 所以,我就这样逃开了。 「不过,这些稍後再谈。」他优雅地起身,「惠惠,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想要保全天药所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但……」但我想要保全又有何用? 「很好。」他含笑,「外面那位,是你的学生?」 「嗯。」我还是Ga0不清楚他到底要做什麽。 「好,那我们去问问她的意见吧。」语毕,他就提起他的一双长腿往外走。 第三部02 「喀嚓」一声。 我们推开厚重会议门的声音,马上x1引了在座所有董事的注意。 方才这些董事们还没到场,我就气呼呼离开了,是以刚刚没跟他们打过照面——大致数了一下,今天有七位董事出席——很明显,大家是为了今天的董事长选举出席的——依规定,现有的十位董事须有至少七位出席、且有六位以上的董事同意,才能推选出新任董事长。 这些董事们加上他们各自携来的助理、以及校方派来支援的行政人员,一瞬间就让整间会议室变得热闹腾腾,无怪乎需要这麽豪华又偌大的会议室。 而我正被这一堆位高权重的眼神投S,我的薄脸皮立马红了起来。 「呃,嗯。」台上的吴秉男看见我,一时有些语塞。 看来,我们刚好赶上吴秉男的报告。 他报告到哪里了?把曾雨林的事件公开了吗? 不知道李凯恩,有没有遵守刚刚跟我的私下约定? 私下约定。 今天一早七点半,我提早来到这间会议室,打算参加这个沉重的董事会。 王耀铭跟我说过,今天的会议除了会将天药所整并事宜禀报给校董们外,吴秉男也打算将曾雨林的lU0照事件列入临时动议——照王耀铭的推测,吴秉男很有可能是要藉着这次董事会,把曾雨林给开除。 所以,我便跟着王耀铭出席了这场生Si会。 我们不仅要尽最後一丝力量保全天药所,我更暗下决心要保护曾雨林——凭什麽让受害者退出舞台?凭什麽牺牲受害者? 但其实,不管是保全天药所还是曾雨林,我跟王耀铭都明白,我们手头一点胜算都没有。 校董们各个位高权重,表定时间八点到了,出现在会议室的,还是只有校董的助理们。 「哇!你就是林的老师吗?」眼前一个高胖男孩,忽然开心地凑过来找我搭话。 「嗯?」我不置可否,「请问你哪位?」 「啊!我凯恩啊!」男孩笑起yAn光,眼神却毫不避讳地在我的x部上游移着。 「凯恩……」我马上眯起眼。 李凯恩。呆呆。曾雨林的lU0照拍摄者,以及X侵者。 「你真美,b林还美。」他看够了我的x部,这会儿亮晃晃地看上了我的脸蛋。 他的眼神火热热的,似乎只要这里没人,他就会毫不犹豫对我做出逾矩的动作。 我想起曾雨林曾经被这人给X侵,还因而怀孕,而他,却是得寸进尺地拍摄了lU0照外流。 我一时怒火中烧。 「有什麽事吗?」我冷道。 「老师,别这麽凶。」他笑起兴味,「我来是要帮你的。」 「帮?」 「嗯。」他微笑,嘴边r0U被他鼓起了两团,「lU0照呢,是Miko散布的。」 「?!」我愣住。 「所以,只要林想要,我可以保她顺利拿到学历。」 「喔?」我眯起眼,「你怎麽忽然想要保全她?是因为Miko答应要嫁给你?」 「呵呵。」他似乎听见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嘴边r0U被他笑得抖颤个不停,「唉,老师真懂情理。我的未婚妻都这样在床上央求我了,我怎麽舍得不顺着她呢?您说是吧?」 即使我讨厌Miko,但我想像着她被眼前的sE男给压在床上的样子,还是忍不住一GU作恶。 「你有办法?你又不是校董。」我必须要很专心,才能把注意力放到他说话的真实X上。 「我老爸可是李铭——今天没意外,就会当选高医大董事长的人——你觉得我没办法做到吗?」 「总之就是这样。」他耸耸肩,好像在说一件没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不好意思,请问你们……?」一位校方的行政人员机灵地凑了上来,唤回跌到回忆中的我。 「我是天药所教授,陈淑惠。」我掏出职员证,一边下意识地搜寻李凯恩的身影。 我一下就找到他。因为,他正坐在助理位,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喔、嗯,那请入座。」那行政人员核对了一下名册,「那请问先生……?」 「让他进来。」一个熟悉的苍老声音忽道。 我猛一愣,这才发现那个曾经跪过曾雨林的校董——李铭——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旁。 「好的。」不像我吓了一跳,那行政人员沉着地应着。 李铭没再说话,只瞥了我一眼,接着深深地看了许正义几秒,才脚步沉沉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我忍不住看了许正义一眼。 李铭认识他?还允许他入场参加董事会? 许正义却没看我,他只是收敛起他一贯的笑容,沉默地跟着我坐到了王耀铭的身边。 「?」王耀铭挑了眉看着许正义,似乎完全不认识他。 「好,大家都入座了。那我就继续报告。」 吴秉男清了清喉咙,接着,他用一种似乎在朗读童话故事的轻快口吻,开始说着。 「刚刚跟各位董座提到了整并事宜。天药所因为目前师资未满七人,已不满足设立的基本要求,因此在上周的校务会议中,已经由校务委员们过半数同意,将於今年度——也就是七月份——与化学所进行整并……」 「各位校董,请别解散天药所!」王耀铭忽然站了起来,深深一鞠躬,「我们会在最短期限内再召聘新教师!请别让天药所就此走入历史,拜托!」 我没料到王耀铭会有此动作,会议因此中断了几秒,但沉默发酵的时间没有太久。 「哈!王所长,你何必这样呢!」吴秉男灵快地反应过来,「你怎麽把这事看得如此严重?更何况,天药所不是解散、是整并!天药所只是跟化学所做资源整合,不仅能创造出更强大的利益,还能能跟中国医大抗衡啊!你怎麽会理解成解散呀?怎麽会理解成走入历史呀?」 吴秉男没两句话,就把王耀铭给打入无法反驳的负面形象。 「是呀,王所长,你好歹也听吴副所长把事项报告完。」此时李铭出声了。 他的声音是如此庄严厚重,说起来话慢慢温温的,却让人不禁屏气凝听。 「王所长,本来念你对天然物贡献良多,所以打算颁发荣誉教授给您的。」李凯恩温和地笑笑。 王耀铭明显一顿。 「不过呢,我想整并得成功的话,也不会影响校方对您卓越贡献的看法,对吧?」 李凯恩说完话中话,便含笑看向他的准董事长老爸。 李铭没有答话,只是绷紧了脸、缩了缩下巴。 王耀铭垂头丧气地坐了下来。 冲动,太冲动了。我不禁皱紧眉。 第三部08 在那毫秒间,我忽然明白了,这个家庭,迟早是注定会分崩离析的吧? 锺柔的出现,只是打开了那注定要被开启的潘朵拉盒子。 许正义的外遇,也只是替胆怯的我,做出一个注定要下的决定罢了。 「好可Ai的名字,苹果。」曾雨林的声音唤回了我,「跟她的形象很符合。」 「你……怎麽没等我醒来就走了?」 我完全不知道她有来探视过我,那颗小苹果也没跟我提起过——不,更确切来说,是那颗小苹果根本没机会跟我说——因为,在我醒来前,小苹果早已自我的世界消失。 「不想造成你的情绪波动,也不想打扰你休息。」曾雨林轻轻抬起眼皮子,「看见有人这样照顾着你,又听说你的生理数值稳定,我跟她待在那里也是满不自在——而且,老实说,我并没有把握你会想见我——直到我听说你出院了、甚至复职了,我才敢再来这麽一遭。」 我沉默。 我会不想见她吗? 曾经一个一同走过风雨的人,曾经一个如此放在心上珍惜着的人,曾经一个被我稳妥妥地藏在心中最安全的地方、谁也不给看的人。 我怎麽会不想见? 曾经如此深Ai过的人,在生命最後的时光,一定会想再见一面的吧? 「我其实很意外,在病房陪着你的,竟然不是许正义。」 我有点庆幸,她一直都没变,经过这几年社会化的淬链,她依然如此敢言、如此不怕得罪人。 但我却变了。 还变得好多、好多。 我想让自己变得更强,想像许正义一样呼风唤雨,想像他当年一样,为了弱者挺身而出——但我最後却是伤害了弱者,而那个弱者,还是深Ai着我的人。 曾雨林的出现,犹如一面照妖镜,照得我无处可逃、无地可躲。 过去那个愿意为学生挺身而出的自己、自以为成长了的自己、历劫归来的自己、变得冷漠无情的自己,全都在这个时空交会着、撞击着、争个你Si我活着。 「我跟正义,已经谈好离婚了。」我轻描淡写。 我没细说许正义外遇的事,不是为了替他保留颜面,纯粹是懒得说。 原来年纪越大,连抱怨、诉苦都会开始犯懒。 「喔。」曾雨林还是不太在意,「对了,你知道你被苹果叫nV魔头吗?」 「?」我眯起眼。nV魔头? 「哈!你果然不知道。」她大笑一声,一口清新芬芳就此绽放到空气中,「我本来要把这个当作我永远的小秘密。但这个称号实在太好笑了,我忍不住想跟你分享。」 「所以,那颗苹果,在私底下叫我nV魔头?」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nV魔头?nV魔头? 那颗苹果,竟然胆敢,把我取作这种绰号? 「那你知道,我在心里都叫你什麽吗?」 「什麽?」 「小猫咪。」 我一愣。 紧接着,我们两人不约而同爆出了大笑。 「什麽跟什麽,小猫咪?」我差点没笑出眼泪。 小猫咪? 这种绰号,不是应该是十几、二十几岁小nV孩的绰号吗?我都几岁了? 「好久不见,这才是,以前的你。」她忽然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我。 「外表高冷,但内里热情、可Ai、善良又聒噪……」她的声音好温柔、好温柔。 这麽多年没见,我没有想到,忽然来访的她、十八年没见的她,竟能带给我心灵这麽大的慰藉。 那时需要被保护的她,如今,竟成为我可以依靠的对象了。 「什麽以前不以前?什麽热情可Ai?小孩子说话像大人一样。」我撇撇嘴。 「呵呵,」她又笑了起来,「跟苹果没有後续吗?」 「……。」我擦乾了眼角的笑泪。 跟苹果没有後续吗? 我能跟她有後续吗? 我当然不能跟她有後续了。 小苹果,Apple,本名锺汐苹。 本来是金属中心总公司医材组的组长,在我空降到主任大位後,被我降职成一般组员,最後更被我无预警解雇了——像把一条弄臭了的抹布,丢到积尘的角落那样,毫无预警、毫无防备地,在我刻意地引诱下、在她真的对我产生Ai恋之时,我亲手毁了她付注大量心力的实验 计画,再把她给扫出金属中心的大门。 所以,我怎能跟她有後续? 我可是怀揣着满腹恶意与她接触,但她却是义无反顾地对我好。 不管我说什麽、做什麽、要求什麽,她总是可以像个傻子般照单全收、毫不犹疑,连个身为工程师应该要做的基本思考都没做——她是如此百分之百地信任着我、Ai着我……甚至到这一切真相爆发时,甚至到我躺在加护病房时,甚至到我对下属周昕璇要求、要她把小苹果带到我病禢前时,她依然来了——像过去一样,像个傻子般,对我的要求照单全收、毫不犹疑…… 「我想买一个塔位。」我认真地说着。 这是当我在昏迷好几天的那个病床上睁开眼时,当我看着米白sE的轻钢架天花板时,当我看到坐在床边的是许正义而不是苹果时,那在毫秒内浮出脑海的第一个想法。 「真巧,我也想买。」曾雨林只是轻轻笑着,似乎对我这种晦气的天外飞来一笔毫不忌讳。 「不如,我们一起去找?」她提议着。